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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甩袖離去,大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院子裏恢復了清淨,屋門被人從裏面推開,謝長舟端着一盆熱水走了出來。
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謝長舟將木盆放在我腳邊,蹲下身,動作熟練地捲起我的褲腿,露出那條佈滿猙獰疤痕的右腿。
熱毛巾敷在膝蓋上,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侯府的人?」
他頭也沒抬,低聲問。
「嗯。」
「要把你接回去?」
「我拒絕了。」
謝長舟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了我一會,隨即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那就留下,蜀地的賬房還指望你管着。」
三年前,我被扔在蜀地舊宅,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
每個月侯府撥下來的月例銀子,還沒出京城就被層層剋扣,落到我手裏連抓一副傷藥都不夠。
我拖着殘廢的腿,在街頭給人抄書、算賬。
是謝長舟把我從泥水裏撈起來的。
他是蜀地小有名氣的商賈,行事狠辣,唯利是圖。
但他給了我一份管賬的活計。
我用侯府十幾年學來的算學和謀略,幫他把生意擴大了三倍。
一年前,我主動提出與他假成親。
一來斷了侯府可能對我婚姻的干涉,二來方便我以婦人身份在外拋頭露面做生意。
他沒有猶豫,當場簽了契約。
我們之間沒有那些膩歪的情情愛愛,只有最堅實的利益同盟和患難與共的默契。
我原以爲沈翊走後,侯府會徹底放棄我。
可沒想到,五天後,數十名帶着刀的侯府侍衛直接撞開了我們的院門。
沈翊沒有來,來的是侯府的管家。
他帶着侯夫人的手書,高高在上地站在院中。
「二小姐,夫人有令,你若乖乖寫下和離書,跟我們回京,你依舊是侯府的養女。」
「你若執迷不悟,非要和一個低賤的商賈攪和在一起丟侯府的臉面,那就別怪侯府不留情面。」
管家冷笑一聲,拍了拍手。
門外立刻有兩個侍衛拖着一個渾身是血的夥計扔在地上,那是謝長舟商鋪裏的夥計。
「二小姐,這只是個警告。」
「蜀地官場上,有的是想巴結侯爺的人。你這位夫君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我死死盯着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夥計,血液直衝腦門。
侯府這羣人,永遠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他們不僅要掌控我的命運,還要摧毀我在蜀地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
謝長舟從後院走出來,看到地上的夥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大步上前,毫不猶豫地一腳踹在那個囂張的管家肚子上。
管家慘叫一聲,飛出三米遠,重重砸在牆上,侍衛們瞬間拔刀。
「住手!」我厲聲喝道。
我走到謝長舟身邊,用力按住他的手臂。
侯府在京城根基深厚,謝長舟如今的勢力根本無法正面對抗。
真要打起來,喫虧的一定是我們。
「我跟你們走。」
說完,我轉頭看向謝長舟。
他看着我,眼底翻湧着濃烈的情緒。
「不用顧忌我,我能護住你。」他低聲說道。
我搖了搖頭,從袖中拿出一本賬冊塞進他手裏。
「把蜀地的爛攤子收拾乾淨,京城的事,我自己解決。」
我絕不會讓這羣人在蜀地毀了我和謝長舟的心血。
我要回京,把他們欠我的,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