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們和離吧

謝府也是熱鬧了好一陣。

人人皆知家中少爺與夫人同去益陽弔唁,可少爺只接了表小姐回來,夫人卻不知所蹤。

這若放在上京城裏,又是一段茶餘飯後的笑談趣事。

可這也並不稀奇,三年前謝家都快給沈家下聘禮了,卻被謝老侯爺做主轉頭娶了寧家的姑娘。

若非如此,現在赫赫有名的謝大人膝下早已兒女雙全,全不似現在冷冷清清了。

芳華閣內,寧芙瑟縮在牀上,緊緊地抓住毯子,似乎讓溫暖來的更徹底一些,嘴角殘留的藥汁仍舊散發着濃濃的苦澀。

寧芙微微抬了眼瞼,透過紗幔,隱約瞧見窗子外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空曠的屋子裏除卻三兩女使,再無他人。

“夫人醒了?”春桃端了水過來,輕扶着寧芙起身靠在榻上。

“我睡了多久?”

“自前個兒回來便一直睡到現在,好在高熱退了,不然奴婢就要擔心死了。”

寧芙側過頭去,望着西間空空蕩蕩的桌案,細風拂過,書架上的公文微微卷起,旁處散落的幾支枯燥陳舊的毛筆還依舊擺放在原來的位置。

寧芙沉頭,鼻尖不由的泛起一陣酸澀。

“春桃,把謝謹行所有的東西,送回他的書房吧。”

春桃抬頭,望着寧芙的眼神中既是心疼也是無奈。

屋中其他的女使隱約從中察覺到了些甚麼,可奈何誰也不敢言語,只敢私底下偷偷議論。

“大人怎麼還不來?”

“大人昨兒一整晚都在衙署裏,連懷玉都不得見,說是照顧表小姐積攢的公務太多......”

寧芙不去理會,喝了藥後,由春桃扶着到陽光傾瀉的窗邊翻閱書籍。

約莫又過了半日的時間,謝謹行從衙署回來,突然來了主屋,剛進院子,視線便落在了那些女使手中自己曾經穿過的行裝與筆墨上,隨即皺起了眉頭。

繞過屏風,幾步便走到了寧芙跟前。

“這是做甚麼?”

寧芙坐在桌前,沒有抬頭望他,只是若無其事地撥弄着手中的湯匙。

謝謹行朝她微微逼近,“寧芙,你出身書香門第,應當知道何爲妻綱,把夫君東西從自己房裏丟出去,可不是大家風範。”

咯吱,瓷器碰撞的聲音尤爲悅耳,寧芙放下手中的東西,抬眸,望向眼前這個因熬夜批改公文而滿眼倦怠的男人。

“夫君可曾記得你的妻子也被你丟在山匪出沒的益陽江上整整一晚?”

謝謹行的神色漸漸暗淡下來,他絕不允許寧芙這樣跟他說話。

“就因爲這個?我是沒有第一個帶你回來,可也派了人去尋你,當時姝婉摔傷,你也知道我走不開。”

“可你派了嗎?”

謝謹行被問的有些惱怒。

“你終究是平安回來的,難道就因爲這個你就把自己關在屋裏整整兩日,連母親都不得見,你明知姝婉受不得驚嚇,你作爲嫂嫂就不能擔待一點嗎?”

寧芙苦笑,她早已猜到他會這樣說。

反問,指責,他一直是這樣,永遠是這樣。

即便那晚她落入歹徒之手,他也只會怪她不會反抗,而不是反思自己爲何把她一個人留在暴雨裏。

寧芙垂下眼簾,不再去看他。

“謝謹行,我們和離吧。”

屋中靜謐異常,房檐的雨水正落在廊下,透過半掩的窗子一點一滴的灌入耳中。

謝謹行立在原地,眸子平靜得如一汪清水。

他當然不信寧芙會與他和離,這根本沒有理由。

難道就只是因爲他接了自己的表妹回府,又或許是因爲自己這幾日忙於公務沒有來主屋看她,所以就要和離?

這些在他眼裏,不過是女人之間喫醋爭寵的技倆罷了。

更何況寧家衰敗,早已不復當年盛景,寧家的宗族耆老也不會允許她這樣任性妄爲。

“不要鬧這種沒用的脾氣,寧芙,你瞭解我,欲擒故縱的把戲對我沒有用,我不會爲此就把姝菀送回益陽。”

“我會盡快搬出去的。”寧芙打斷了他的話。

謝謹行不再說話,只是注視了她良久,那張白皙俊秀的臉上此刻竟多了幾分少有的倔強。

他是覺得這個女人長的出奇的漂亮,又有學識,勝過京中貴女無數,可如今細細看來,他似乎並不完全瞭解她。

“你現在心情不好,我暫且當你沒說過這句話,可不許再鬧到母親面前去,我先去內閣了,晚些過來。”

謝謹行轉過身,不給身後人再次開口的機會,可剛走三兩步卻又停在了原地,張了張嘴,似有事情要說,愣了半晌後,又將方要說出口的話重又咽了回去。

寧芙坐在原位,並未依着往常的規矩起身相送,直至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院落中。

她不得不去猜想,謝謹行那句欲言又止的話到底是甚麼,倘若他真的要把沈姝婉留下做平妻,她一定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問題是他得說呀!

奈何她的直覺卻一直在告訴她,這並非如此。

“嫂嫂可在?”外間突然傳來一道遣倦溫柔的聲音,打斷了這一莊嚴肅穆的氣氛。

春桃掀了簾子,急忙從身後追了上來,“表小姐,我們夫人還在病中,不方便見客。”

“既然病着,我理應過來瞧瞧。”

沈姝婉邁着細碎的步伐,長長襦裙蓋住了那似傷未傷的腳踝,面色紅潤,在春桃的阻攔中硬是闖進了內室。

掀起紗簾,沈姝婉神色微微一變。

她知道謝謹行的妻是個絕世美人,以至於在益陽的時候她因爲嫉妒並不曾多去注意她的容色。

而今一看,即便這個女人病態憂容,她還是那麼的好看,一雙水靈的眸子裏無半分癡嗔糾纏,一瞬間將她準備耀武揚威一番的底氣化爲泡影。

“婉兒一病多日連累了表哥,讓表嫂獨守空房傷心了,不過聽表哥說,表嫂是最善良端方的女子,先前府中爲我保留的房間而今尤在,這都是表嫂賢淑的功勞。”

寧芙望着眼前這道光鮮明媚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知道她來的用意,不過這對她來說並沒有甚麼用處。

一個即將放棄的東西,就不必再去想它甚麼時候不屬於自己了。

“我很好,無需擔心,婉表妹還有別的事嗎?”

“表嫂不知道嗎?您的兄長被表哥羈押到通政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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