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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跌進路北辰眼底，碎成一片冷光。
少年正要追問，凌雪從他的跑車副駕探出頭。
“呵，原來姜亦暖不光學習厲害，還挺會欲擒故縱的。路少，你就哄哄她唄。”
路北辰好似鬆了口氣，語氣散漫下來。
“不用哄。”
“暖暖，忘了告訴你，你填報志願的密碼，我已經改了。”
“填志願我會幫你填，除了京市的大學，你哪都別想去。”
我看着路北辰氣定神閒的樣子，突然想起那句話。
對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裏。
可路北辰已經不在了。
而我的去向，也不必告訴一個私自篡改我未來的人。
晚上的畢業聚會，我還是參加了。
馬上要與老師同學天各一方，總歸是有些不捨和悵然的。
聚餐之後，班主任貼心地先撤了。
有人提議玩人無我有。
凌雪看了我一眼，笑嘻嘻道：“班頭都走了，要玩就玩得刺激點。我的第一次不在了，你們呢？”
全場只有她和路北辰沒有放下手指。
大家鬨笑着，興奮追問。
“所以你們的第一次，給了彼此？”
“甚麼時候啊？展開說說唄！”
“不可能，路少不是和姜亦暖......”
“怎麼不可能？”路北辰淡淡打斷，“至於時間，兩個半月前，深夜。”
“轟”的一聲，我只覺渾身血液翻湧。
那一日，是我十八歲生日。
一個笨拙的初吻後，路北辰想更進一步，我的心實在太慌太亂，窘迫地拒絕了。
當時他沒有表露絲毫不悅，只說尊重我的想法，會給足我時間。
可原來他的尊重，是陪我過完生日，便和另一個女生在一起了。
“親一個，親一個！”
一片起鬨中，路北辰沒動，笑罵一聲。
“暖暖還在呢，你們一個個的，注意點分寸。”
他的目光看過來，帶着點輕哄意味：“遊戲繼續，我有喜歡的人，你們呢？”
學生時代的心事，總繞不過喜歡和暗戀。
絕大多數同學的答案都是“有”。
我卻慢慢放下一根手指。
這代表沒有喜歡的人。
路北辰微愣，眸光帶了點冷意：“你確定？”
幾個有眼力見的同學打起圓場。
“玩遊戲也不帶撒謊的啊，說的就是你，姜亦暖。”
“對，撒謊可是要被懲罰的，二選一，要麼大聲說出你喜歡男生的名字。”
“要麼，就把這杯酒喝了！”
我看着被推到面前的紅酒。
我的酒量很差，路北辰知道。
所以他篤定地看我，等我服軟說出他的名字。
我卻沉默地抿了抿脣，端起那杯酒。
他們說得沒錯，我撒謊了。
因爲不再喜歡一個人，不是一道判斷題，非對即錯，不必拖泥帶水。
它更像一道簡答題，哪怕有了解題思路，也得在一筆一劃的過程中，慢慢完成告別。
路北辰，我還是不爭氣地有點喜歡你。
但我會很努力地戒斷你。
路北辰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
他攥住我的手腕：“別鬧。”
修長好看的手上，卻有一道疤，是當年爲我擋刀留下的。
這雙手，曾牽着我說一輩子不想放，曾在我初潮時紅着臉買來衛生巾塞給我。
可也是這雙手，向我遞來瀉藥，將別的女生牽在掌心。
我一根又一根掰開他的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劃過喉嚨，差點將眼淚辣出來。
我也沒了留下的心情。
推門而出時，路北辰霍地起身。
可不知想到了甚麼，最終只冷着臉看我離開。
回到家，爸爸從財經雜誌中抬起頭：“北辰怎麼沒送你回來？”
發現我臉色不好，他緊張起來。
“鬧彆扭了？讓你少考一門而已，就算不念大學你也不愁喫穿，這點事值得跟北辰鬧？”
我猛地愣住：“你知道？那凌雪的事......”
爸爸擺擺手：“北辰跟我提過，玩玩而已。爸爸也是男人，知道北辰對你是認真的，你只要籠絡住他，外面那些女人影響不到你......”
“那媽媽是怎麼死的？不是因爲外面的女人嗎？！”
我難忍恨意，喊叫出聲。
一場不歡而散後，我躺在牀上，難受得胸腔發酸。
可是這樣也好，我終於可以再無牽掛地出國。
短短一日發生了太多事情，我本以爲自己會失眠，好在酒精作祟，很快就昏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醒來，手機裏多了無數消息和未接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