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送炭雜役
“送炭的，叫甚麼名字？”
靈玄門丹房內，兩個青服丹童，打量着眼前粗布少年。
少年低着頭，道：“回兩位仙師，小的林長生。”
高瘦丹童漫不經心一笑，“甚麼靈根？”
少年聲音壓得很低，“五行雜靈根。”
“哈哈......就你這廢靈根，連仙門門檻都摸不着，還長生個屁？”
高瘦丹童說着，從炭筐裏捏起兩塊炭，敲了敲，道：“丹房用炭的規矩，記住了，只說一遍，炭要燒透，大小均勻，最忌夾生，你的上一任老張頭，甚麼下場清楚吧？”
林長生趕緊應道：“小的清楚。”
張老頭不小心送了夾生炭，被打斷了腿，扔到山下，活活餓死了。
整個雜役院都知道。
林家世世代代以燒炭爲生，林長生自幼在炭窯長大，這些他太熟了。
“炭過關了。”
身形有些小胖的丹童，拍了拍林長生肩頭，道：“今天你先熟悉一下路況，明天我會帶你熟悉丹房情況，把炭碼好，可以走了。”
林長生碼好炭，沒有急着走。
他看向感覺好說話的小胖子丹童，“仙師，丹房每日的藥渣，小的可以幫忙清理，省得兩位仙師親自跑腿，保證收拾得乾乾淨淨。”
送炭的更換是常事，但還沒這麼主動找事做的。
“呵呵，倒是懂事。”
小胖子擺了擺手，“後山有個垃圾池，以後你每天送完炭，把藥渣倒進去就行，幹得好，會有獎勵。”
林長生要的就是這句話，頓時一喜，“多謝仙師！”
雜役院管事孫大虎交代，一天要送足六百斤炭，每天往返五趟，每趟三千多級臺階。
活比他在炭場燒炭輕快多了，就是路上費時間，很難趕上飯點。
送完五趟，天色已經擦黑。
林長生把兩個丹童清理出的藥渣，全部挑到後山的垃圾池倒掉。
不過在倒掉之前，他用小木棍，像犁地一樣，將藥渣來來回回扒拉着了幾遍，把裏面的廢丹碎末都挑了出來。
第一天倒藥渣，就挑出十幾塊碎丹。
差不多有一顆廢丹的量。
雖然沒拿到獎勵，已經超出了林長生的預期。
下山的路上，都有些合不攏嘴。
林長生下了小清峯，剛拐進僻靜的山道。
突然，斜刺裏衝出來五個人，將他團團圍住。
林長生瞬間感覺不對勁。
他小心翼翼看向爲首的壯實男子，“楊哥，有......有事嗎？”
這幾人他都認識，楊德厚，雜役院伙房領班，其他是他的跟班。
楊德厚仗着有個遠方親戚在外門，這些年，沒少在雜役院欺男霸女。
聽說手裏還鬧出過幾條人命。
楊德厚冷喝一聲，“小子，挺能耐啊？連老子的活也敢截胡？”
話音未落，一腳踹出。
林長生重重摔出。
嘴角在扁擔上磕出一道血口，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碎了。
他剛要掙扎起身，楊德厚朝着邊上一男子冷笑道：“張彪，幫他活動一下筋骨。”
張彪一步跨出，一腳踢中林長生側肋。
林長生眼前猛地一黑，但他死死咬牙沒吭聲，暗暗用餘光掃過兩人。
“姓林的，老子給你三天時間，自己去找孫大虎把活辭了，老張頭是甚麼下場，你應該清楚。”
甚麼意思？
難道老張頭送的夾生炭是......
林長生怔了一下，沒敢出聲。
楊德厚指着不遠處的斷崖，道：“靈玄門大了，那年不死幾個雜役，到時別怨老子沒提醒。”
幾人笑着揚長而去。
幸虧這幾年燒炭，攢下一副好身板，不然今天就廢了。
林長生爬起，快速摸了摸懷裏的碎丹，還在。
這才擦了擦嘴角血跡，冷冷瞥了眼幾人的後影。
三年前妖獸屠村，他被一道劍光所救，是唯一的倖存者。
從此立志修仙。
可測靈大典上，五行雜靈根成了全場的笑話。
林長生不信邪，主動去了炭場。
聽說燒夠三年炭，就有機會被安排送炭。
送炭可是個肥差，不僅能從藥渣中撿到廢丹碎丹，那天丹師一高興，獎賞幾顆廢丹也有可能。
那可是真金白銀的東西，就連那些碎丹，也能值點銀子。
“小子，這是......被人揍了？”
林長生剛進雜役院大門，迎面撞上了管事孫大虎。
“回家的路上，小的不小心滑下山道。”
林長生沒有實話實說。
有可能屁事不管，萬一傳到楊德厚耳中，適得其反。
孫大虎隨意打量他一眼，不鹹不淡道：“老子給你安排的活還滿意吧？”
林長生連連點頭：“滿意，非常滿意，多謝孫管事的提攜。”
“謝個屁！”
孫大虎瞪他一眼，“別給老子捅婁子就行。”
林長生趕緊賠笑，“保證不會，天塌下來，都是小的一個人的事。”
“這還差不多。”
孫大虎話鋒一轉，“對了長生......這月的月供我已經替你領過了，十斤粗糧，五斤精米，二兩仙銀。”
他來雜役院三年，就沒領過一次月供。
每次都是孫大虎代領。
說得好聽，是替他保管，其實就是進了孫大虎的腰包。
林長生還得感恩戴德。
不然，這送炭的活也輪不到他。
“勞煩孫管事幫忙保管了。”
“哈哈哈......好說，小事嘛。”
林長生回到破屋，顧不上傷勢，先拿出碎丹準備藏起來。
可往那藏合適呢？
林長生將破屋掃了掃，忽然看向牀下一個烏黑的舊罐子。
罐子一尺多高，是他半月前，從洪水裏撈出來的。
看着像個老物件，想着能值幾個錢，就沒捨得扔掉。
正好派上用場。
林長生將罐子抱出來，裏裏外外洗了一遍。
小心翼翼將那些碎丹放了進去，蓋好蓋子，重新放回牀底。
想着每天門口路來路過的雜役不少，萬一從門縫發現甚麼，林長生着急找了一些破舊衣服，在罐子外面嚴嚴實實包了一層。
本想着熬口粥，填填肚子，結果倒在牀上伸個懶腰的機會，就睡了過去。
“好香，這味道是......”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的林長生，忽然嗅到一股異常香氣，猛地睜開眼睛。
抽了抽鼻子，循着那股香氣就摸到了牀底。
這香氣竟然是來自罐子裏的。
林長生快速揭開罐蓋後，整個人就懵了。
碎丹沒了。
但罐底多了一滴豆粒大的幽綠液體，從內而外，還散發着淡淡的青光。
甚麼情況？
碎丹變綠液？
林長生着急找來一個空碗，將那滴綠液倒出來。
就盯着看了起來。
罐子蓋得嚴嚴實實，還在外面包了一層，莫非......這罐子的原因？
要不然這麼解釋？
保不住是那位仙人藏在地下的寶貝，被這洪水衝了出來，自己恰巧遇上......
這麼一想，林長生突然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
這玩意既然是那寶貝用碎丹變的，不知道能不能喫？
想到這裏，他嚥了口唾沫。
找來一根筷子，用筷頭稍稍沾了一下，猶豫再三，送進嘴裏舔了一下。
“嗯？這這......”
還沒等林長生反應過來，一股溫熱順着舌根，串進了小腹深處。
緊接着，一道道難以形容的能量，在全身擴散。
瞬間，林長生突然感覺全身通暢無比，全身億萬個毛孔像鼻孔一樣，開始呼吸起來。
幾息後，那中微妙的感覺，才消失。
難道......剛纔是氣感？
誕生氣感，也就意味着，他摸到了修煉的門檻。
林長生忽然想起甚麼，快速挪開枕頭，拿起一本皺巴巴的地攤版《基礎引氣訣》。
顫抖着手指，沾了點口水，翻看起來。
當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眼睛猛然一凝，整個人身體劇烈一抖。
黃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和他剛纔感知的一模一樣。
兩年前，他花半月的工錢，買了這本書，偷偷試練了無數次，屁用不管。
只是，舔了一下這綠液就......
媽的！不管了。
賭一把！
哪怕讓他進入煉氣一層也行，再不懼楊德厚之流的威脅。
賭贏了，他林長生不再是任人踩踏的廢物。
賭輸他認命。
林長生盯着碗裏那滴幽綠的液體，深吸一口氣。
沒再猶豫，仰頭一口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