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顧景淵親手釘在鎮魂柱上時,他正穿着我熬瞎雙眼爲他縫製的喜服。
他的白月光沈清漪靠在他懷裏,笑得嬌弱又惡毒。
“知夏,借你的心頭血一用,黃泉路上別怪我。”
顧景淵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我的胸膛,生生剜出我的心頭血。
他嫌惡地擦了擦手,彷彿我是甚麼髒東西。
“一個亂葬崗撿來的賤骨頭,能爲清漪續命,是你的福氣。”
他們以爲我死了,將我破布般扔回了亂葬崗。
可他們不知道。
我天生異瞳,心臟長在右邊。
更不知道,我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這一次,我要將他們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
新婚夜的喜房裏,沒有紅燭昏羅帳的溫存。
只有刺鼻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
我的雙手被粗長的鐵釘死死釘在拔步牀的木柱上。
鮮血順着我的手腕蜿蜒流下,染紅了身下那牀繡着並蒂蓮的錦被。
顧景淵站在我面前。
他身上穿着的,是我熬了三個月,生生熬壞了眼睛才縫製出的正紅喜服。
此刻,那喜服在燭光下紅得刺眼,彷彿在嘲笑我的愚蠢。
“景淵哥哥,她流了好多血,會不會死啊?”
一道嬌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清漪穿着一身素白的紗裙,柔柔弱弱地靠在顧景淵的肩膀上。
她的臉色蒼白,嘴角卻掛着一抹掩飾不住的惡毒笑意。
顧景淵心疼地攬住她的腰,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清漪別怕,太醫說了,只要用她的心頭血做藥引,你的奇毒就能解了。”
“她本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能用這條賤命換你安康,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死死盯着眼前這對狗男女,劇痛讓我渾身發抖,但我死咬着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我在亂葬崗靠和野狗搶食活到十歲。
是顧景淵把我撿回了侯府。
他說,以後有他在,我再也不用挨餓受凍。
我信了他的鬼話。
爲了報恩,我替他擋過刺客的毒箭,替他試過仇家的毒藥。
我把一條命都拴在了他身上。
直到今天,他以侯府主母的身份迎娶我。
我以爲我終於等到了苦盡甘來。
可新婚夜蓋頭被掀開的瞬間,等來的卻是穿透手腕的鐵釘。
“顧景淵。”
我乾裂的嘴脣微微開合,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你娶我,就是爲了取我的心頭血?”
顧景淵冷冷地看着我,眼中沒有一絲往日的溫情。
“不然呢?”
“你一個身份低微的斂骨女,也配做我顧景淵的正妻?”
“若不是清漪心善,不忍看你流落街頭,你早就餓死在亂葬崗了。”
“如今清漪毒發,你這條命,也該還給她了。”
沈清漪掩脣輕咳了兩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知夏,你別怪景淵哥哥,要怪就怪你命賤。”
“你放心,等你死了,我會讓人給你買口薄棺,不至於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看着她那張虛僞的臉,忽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蕩的喜房裏顯得格外淒厲。
“好一個心善的白月光。”
“好一個深情的顧小侯爺。”
“你們真以爲,我的血是那麼好拿的嗎?”
顧景淵皺起眉頭,似乎被我的笑聲激怒了。
他從袖中抽出一把淬着寒光的匕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沈知夏,這是你欠清漪的!”
話音未落,他毫不猶豫地將匕首狠狠刺入了我的左胸!
刀鋒撕裂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劇痛瞬間席捲了我的四肢百骸。
顧景淵握着刀柄,殘忍地在我的血肉裏攪動了一下。
“清漪,拿碗來。”
沈清漪迫不及待地端着一個白玉碗走上前。
顧景淵拔出匕首,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落入白玉碗中。
我看着我自己的血,一點點填滿那個晶瑩剔透的碗。
顧景淵嫌惡地拿出一塊錦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跡。
然後將錦帕隨手扔在我的臉上。
“把她扔回亂葬崗,別髒了侯府的地。”
劇烈的失血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傳來下人們粗魯的腳步聲。
他們拔出我手腕上的鐵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我拖出了喜房。
寒風灌進我的衣領,我被扔上了一輛破舊的板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亂葬崗的腐臭味越來越近。
“砰”的一聲。
我被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白骨和腐肉的泥坑裏。
周圍傳來了野狗貪婪的喘息聲。
下人們捂着鼻子,匆匆駕車離去。
黑暗中,幾雙綠幽幽的眼睛慢慢向我靠近。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裏,感受着左胸那個血窟窿裏不斷流失的溫度。
顧景淵以爲他剜走了我的心頭血。
他以爲我已經死透了。
可他不知道。
我天生異瞳,心臟長在右邊。
他那一刀,雖然避開了要害,卻徹底斬斷了我對他最後一絲情分。
我猛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死死握住了那把被扔在一旁的破鐵劍。
顧景淵,沈清漪。
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拿命來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