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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體檢大廳裏擠滿考生。
全市七個考區的人排成長隊，不時有人低頭看錶，嘆着氣來回張望。
公考體檢刷掉的人比筆試面試加起來還多。
帶隊的陳老師站在隊伍前方拿着喇叭喊話，板着臉掃視衆人。
“再強調最後一遍！體檢前十二小時內禁止進食任何含糖食物和飲品，包括蜂蜜、果汁、功能飲料！一旦發現血糖異常，視爲弄虛作假，直接取消錄用資格，記入誠信檔案！”
“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衆人齊聲回應。
我站在隊伍中間，轉頭看向前方的林嬌嬌三人。
王晴的臉色發白，用手按住胸口喘着粗氣。
高濃度蜂蜜空腹吸收快，她心慌手抖直冒虛汗，身子開始打晃。
李念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雙腿打着哆嗦，靠在牆上撐着身體。
“嬌嬌......我怎麼有點頭暈......”王晴扯住林嬌嬌的衣袖，聲音發顫。
林嬌嬌拍拍她的手背，嘴角上揚。
“沒事的，就是低血壓，一會兒抽完血就好了。相信我，我給你們準備的都是好東西，絕對不會出問題。”
好東西。我扯了一下嘴角。
三百克蜂蜜膏空腹喝下，靜脈血糖能直接飆到二十以上。
這要是好東西，砒霜都能當保健品賣了。
林嬌嬌安撫完兩人，轉身掏出手機按了按屏幕。
我順着她剛纔看過去的方向轉動目光。
抽血區右側臺位前，一個戴工作牌的男護士正低頭擺弄試管架。
他旁邊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他垂下眼皮看去，接着朝這邊點了一下頭。
若不是前世經歷過一回，我肯定漏看這個動作。
我收回視線看向別處。
原來她不止蜂蜜這一招。
“下一組！編號0371到0380，到三號抽血臺！”
護士舉着名單喊號。
林嬌嬌挽住王晴和李念的胳膊往前邁步，嗓門提得老高。
“別怕別怕！有我在呢，我的營養品保佑你們，肯定順利上岸！”
周圍幾個考生轉頭盯着她們。
多好的室友，多暖的室長。
我走在隊伍最後，與她們隔開幾步遠。
林嬌嬌走在前面昂着頭，正把兩個矇在鼓裏的人領向陷阱。
抽血區排隊的人挨個走上前。
這裏的針頭決定每個人的命運。王晴第一個坐上抽血椅。
她手臂直哆嗦，手背攥住裙襬。男護士走過來綁上止血帶拍了拍她的靜脈。
“放鬆，很快的。”
針頭刺入皮膚，血液順着軟管湧入試管中。
男護士拔出針頭貼上棉籤並將試管放入架子，這過程沒有異常。
王晴捂着針眼站直身子，腿打着顫衝林嬌嬌扯起嘴角笑了笑。
李念跟着坐上去走完流程。
兩人抽完血後湊到林嬌嬌身旁道謝。林嬌嬌伸手摟住她們倆。
“好了好了，最難的部分過了，剩下都是走流程。”
輪到我和林嬌嬌了，她拉扯着讓我先抽血。
“書晴你先來吧，你臉色不太好，早抽完早休息。”
我看了她一眼，坐上抽血椅。
男護士走過來掃過我手腕的條形碼拿起對應試管。
針頭扎進去時我感覺到林嬌嬌往前挪步。
她貼在護士臺前，手裏的病歷本搭在臺面邊緣，我沒有轉頭。
護士抽完兩管血後轉身往醫療廢物桶裏丟棉球。
眨眼間的功夫，我的餘光瞥見林嬌嬌的手指動了動。
動作極快，隨即一切恢復原狀。
護士走回來給我貼上棉籤。
“好了，按住五分鐘。”
我按住胳膊站起身往旁邊挪開。
林嬌嬌坐上抽血椅挽起袖口，衝護士彎起眼角。
“麻煩你了。”
抽完血後她站起身，從我身旁走過時停下腳步。
我轉頭看向她。
林嬌嬌正側着頭盯着我。
她嘴角往上揚扯出冷笑。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腦海裏冒出一個念頭——我完了。
我抱住雙臂發抖。
她到底做了甚麼？
林嬌嬌收起笑容，走回王晴和李念身旁。
“走吧，去做下一項，別磨蹭啦。”
我站在原地捏住棉球。
我始終想不明白漏了甚麼環節。
上午的體檢項目我都只是聽指令走動。
測視力做心電圖和B超，我逐項配合着簽字。
林嬌嬌一路哼着歌，幫帶隊老師搬椅子遞表格。
她不時回頭看我一眼，嘴角往上勾。
看着她的笑臉，我咬住後槽牙。
體檢項目結束後大夥回到大廳等待初步篩查結果。
我坐在角落塑料椅上，反覆回想抽血時的畫面。
她的手以及病歷本，她盯着我的笑臉。
到底漏掉了甚麼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