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推開孃家那扇熟悉的防盜門時，客廳里正飄着排骨湯的香味。
“老喬，是不是安安回來了？”
廚房裏傳來母親的聲音。
下一秒，母親系着圍裙走了出來。
看到我手裏的大行李箱，她愣了一下。
“怎麼拿這麼多東西？”
母親趕緊走過來幫我接箱子。
她的目光在我身後掃了一圈。
“小賀沒跟你一起回來啊？”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他公司臨時有事，要加班。”
這是一個用了五年的藉口。
母親沒有拆穿我，只是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沒事沒事，男人嘛，事業爲重。”
“你回來就好，你爸一早就去菜市場排隊了。”
“買了你最愛喫的燒鵝，還有基圍蝦。”
父親端着一盤剛炒好的青菜從廚房出來。
看到我，他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安安回來了，快洗手準備喫飯。”
我看着父母斑白的鬢角。
心裏湧起一股酸澀。
這五年，我爲了守着永遠等不來人的空房子。
缺席了他們多少個團圓的夜晚。
飯桌上，父親不停的往我碗裏夾菜。
“多喫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母親小心的觀察着我的神色。
“安安，要是工作太累，就回家住幾天。”
“你的房間媽天天都打掃着呢。”
他們甚麼都知道，卻甚麼都不敢問。
生怕戳破了我脆弱的體面。
我低頭扒着碗裏的米飯，把眼眶的酸熱憋了回去。
“好，我這次多住幾天。”
聽到這話，父母對視了一眼，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賀鳴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對話框。
是一張照片。
一張佈置的極其溫馨的餐桌。
桌上擺着清蒸大閘蟹，糖醋排骨，還有燕窩。
照片的右下角，不小心拍進了一隻白皙的手。
那隻手裏正捏着一隻剝好的蟹腿。
緊接着，賀鳴的消息發了過來。
“顏顏說這家的螃蟹不錯。”
“我給你留了兩隻蟹腿，晚上回去熱給你喫。”
“你乖乖在家等我。”
他發消息的語氣就是在施捨寵物。
只要給點甜頭，就會湊上去。
我看那張照片很久。
看着那隻剝好的蟹腿。
看着那隻屬於沈顏的手。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沒有回覆。
“怎麼了？”
“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母親關切的問。
我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沒事，推銷廣告。”
我夾起一塊燒鵝，放進嘴裏。
皮脆肉嫩，帶着熟悉的家的味道。
這頓飯，我喫的很慢，也很飽。
喫完飯，我幫母親收拾碗筷。
洗碗池的水聲響着。
母親站在我旁邊，遞給我洗潔精。
“安安，媽不求你大富大貴。”
“媽只希望你過的舒心。”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的砸在我的心上。
我關掉水龍頭。
擦乾手。
“媽，我知道。”
“以後每年的中秋，我都回來陪你們過。”
母親愣住了，眼眶瞬間紅了。
她偏過頭，假裝去拿抹布。
“好，好，媽給你做你最愛喫的。”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拿出手機，看着賀鳴那個沒有得到回覆的對話框。
我平靜的按下了刪除鍵。
將五年的聊天記錄，連同這個人一起。
從我的置頂裏清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