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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六一兒童節,我女兒回家後,書包都沒放下,就鑽進衛生間哭。
我敲門問她怎麼了,她哽咽着說:
“爸爸,我是不是很噁心啊?”
我腦子嗡的一下。
追問半天才知道,今天班主任讓全班投票,選“最噁心的小朋友”。
我女兒高票當選。
我氣得手都在抖,直接打開家長羣問:
“今天誰家孩子參加這個投票了?”
班主任秒回:
“這位家長,別小題大做。”
我盯着屏幕,笑了。
“小題?那我現在就讓你看看甚麼叫大做。”
......
我發完這句話,沒有繼續在羣裏吵。
羣消息卻像被水潑進油鍋。
錢子航媽媽先冒出來:
“小滿爸爸,王老師平時挺負責的,肯定不是故意傷害孩子。”
馬上有人接:
“是不是你家孩子衛生習慣確實要注意?老師也是爲了她好。”
“班級最近評文明班呢,大家別把事情鬧大。”
最後一句最刺眼。
我看着“文明班”三個字,手心慢慢涼下來。
我沒有回他們,只敲了敲衛生間門。
“小滿,爸爸不問了。你先出來,我給你煮麪。”
裏面安靜了很久,門纔開了一條縫。
我女兒陳小滿站在門後,眼睛腫得像被水泡過。她才八歲,校服領口被揉得皺巴巴,胸前姓名牌上還有一塊沒撕乾淨的透明膠。
我蹲下去,跟她平視。
“你不噁心。”
小滿盯着自己的鞋尖,聲音很輕:
“可是他們都舉手了。”
我胸口像被甚麼鈍器砸了一下。
她又說:
“王老師說少數服從多數。爸爸,多數是不是就是真的?”
我把手放在她肩上,忍住沒有立刻掉眼淚。
“不是。多數人一起做錯事,也還是錯事。”
小滿愣愣看着我。
我說:
“今晚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你不是他們選出來的詞,你是爸爸的孩子,是陳小滿。”
她嘴脣抖了抖,終於撲進我懷裏。
我抱着她,在客廳地毯上坐了十幾分鍾。
這十幾分鍾裏,家長羣一直在跳。
王嵐,也就是小滿的班主任,又發了一長段:
“今天是衛生習慣整頓的小活動,孩子們用幽默方式指出問題,目的是幫助進步,不存在羞辱。”
她後面跟了一個微笑表情。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小滿抬頭,小心地問:
“爸爸,你是不是要去罵王老師?”
“不罵。”
“那你會不會讓我明天不上學?”
這句話比她問自己惡不噁心還讓我難受。
我摸摸她的頭:
“明天先請半天假。爸爸陪你去學校,把這件事弄清楚。”
小滿慌了。
“別去教室。”
她抓住我袖子,指節都白了:
“他們會說我告狀。”
我慢慢握住她的手。
“爸爸不會把你推出去。大人的錯,由大人來講清楚。”
我給她煮了一碗陽春麪,放了一個荷包蛋。她只吃了兩口,就說喉嚨堵。
我沒有逼她。
等她睡着,我才輕輕拿起她的書包。
書包夾層裏有一張揉皺的方格紙,紙上寫着七個字:
“衛生改正保證書”。
下面第一行是小滿歪歪扭扭的字:
“我以後不讓大家覺得噁心。”
我的指尖一僵。
紙的右下角,還有王嵐用紅筆寫的批註:
“明天班會課分享,接受同學建議。”
我坐在書桌前,半天沒動。
再打開手機時,家長羣已經變成了王嵐的單方面總結。
她說:
“孩子之間沒有惡意,家長如果上綱上線,會破壞班級團結。”
我終於回了一句:
“王老師,明天上午我到校。請準備好今天活動的流程說明、投票發起人、投票問題原文,以及爲甚麼讓八歲孩子寫這份保證書。”
我把那張紙平鋪在桌上。
燈光下,“噁心”兩個字刺得人眼睛疼。
羣裏沉默了三秒。
錢子航媽媽又跳出來:
“小滿爸爸,你這樣讓老師很難做。”
我看着她的頭像,淡淡打字:
“她難做,是因爲她做錯了。”
這一次,羣裏沒人立刻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