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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跟一羣只會搶一塊錢優惠券的鄉下人混在一起！”
辦公區裏鴉雀無聲。
她走到我的電腦前，合上屏幕。
“從現在起，你名下那十個核心粉絲羣的管理權限全部移交給皮埃爾。”
我僵在原地。
那十個羣總共47萬人，是我花了一年在全國各地縣城廣場和農貿市場拉起來的。
我教大姨們註冊賬號下第一單，半夜三點在羣裏教她們退貨。
這是我積攢的全公司復購率最高的私域流量池。
我看向四周，調來的同事們坐在工位上，喝咖啡擦眼鏡，沒人看我。
他們的嘴角都微微翹着。
我聽見有人壓低聲音嘀咕鄉巴佬終於完蛋了。
我站在原地沉默三秒，彎下腰。
我把緊身褲膝蓋處的褶皺抻平，直起身順手彈掉豆豆鞋上的灰。
艾米麗看着我的動作，瞳孔微縮。
“你笑甚麼？”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沒甚麼。”
我拿起桌上印着社會搖永不過時的保溫杯。
“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艾米麗臉色一沉，轉過身去。
“還有，從這個月起，你的全額績效暫扣。理由？”
她回過頭直視我。
“破壞公司國際化戰略形象。”
我每個月到手一萬二，績效佔了八千，她一句話砍掉我大半收入。
我把保溫杯揣進兜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回頭。
“鞋，先穿襪子再穿。”
我說。
“爺，先當孫子再當。”
我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艾米麗把桌上的文件砸在地上。
我剛走到樓梯口，電梯門開了。
李總走出來，他是運營副總，艾米麗的直屬上級。
他五十出頭，頂着地中海髮型，沉着臉走進業務部。
艾米麗收起表情，微微彎腰擠出笑容。
“李總！”
她小跑着迎上去。
“您怎麼親自下來了？我正要跟您彙報——”
“彙報甚麼？”
李總抬手打斷她，目光掃過辦公區，停在我的工位上。
“沈野呢？”
沈野是我的名字。
艾米麗變了臉色，隨即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李總，我正要跟您說這件事......”
她抬手捂住胸口。
“那個沈野，簡直太過分了。我好心勸他注意一下個人形象，他不但不聽，還在辦公室當衆表演那種......那種......”
她皺着眉停頓片刻。
“那種甩手甩腳的街頭把戲！”
“不止如此，”她盯着李總，“他還煽動那些大媽粉鬧事——好幾個羣都在刷退款，說甚麼‘沒有野哥我們不買了’......”
她抬起頭。
“李總，我是真的盡力了。可這個人他油鹽不進，完全不配合品牌升級的工作......”
李總聽完眉頭緊鎖。
他走到我工位前，掃了一眼那本《縣城大姨攻略》。
“我早就說過了。”
他沉着聲音開口。
“公司走到今天這個體量，不能再搞那些低端的、土裏土氣的東西了。”
他轉過頭看向衆人。
“沈野這個人吧，腦子是有的。但思想太落後了，總想着去迎合那些......”
他抬手畫了個圈。
“那些五環外的用戶。”
在李總嘴裏，直播間裏的縣城女工和大姨們連個體面稱呼都沒有，全叫五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