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週末生意好，好心的酒店老闆允許我進包廂推銷雪糕。
小小的我，抱着大大的冰盒站在一旁。
等桌上的叔叔阿姨們，做完這輪“真心話”遊戲。
一個漂亮的捲髮阿姨第一個舉手。
“我先來我先來，我高中就暗戀雲澤。”
大家齊齊笑着“嘁”了一聲。
“這不算，你那哪是暗戀，完全是明戀，罰酒！”
漂亮阿姨撒嬌不肯喝。
旁邊的叔叔笑着摸了摸她的頭髮：
“這樣，我幫桑盈說一個。”
“當年袁靈錯過高考，是我故意設計的。”
全場忽然安靜下來，其他人全都愣愣看着他。
漂亮阿姨理了理頭髮，笑着補充：
“因爲袁靈的故意隱瞞，讓雲澤錯過了見奶奶最後一面。”
“高考可以重來，人死卻不能復生。”
“雲澤心軟，這樣也勉強算扯平了吧。”
聽到那個死去多年的名字，我努力忍住滿眶的淚水。
怯怯地開口：
“叔叔阿姨，你們說的袁靈．．．．．．是我的媽媽嘛？”
“她被姥姥姥爺打斷了腿，已經死了很久啦。”
“如果媽媽以前做錯了事，我替她向你們道歉．．．．．．可以嗎？”
......
一屋子人驚訝地看過來，好像這才發現角落裏站了一個小孩。
漂亮阿姨原本帶着笑意的臉瞬間板了起來。
她厭惡地皺起眉頭，目光在我身上上掃了一圈：
“哪裏來的小孩？髒兮兮的。好歹也是星級大酒店，怎麼這麼不講究。”
說完，她轉頭就衝着門口大喊服務員。
我羞愧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
鞋子前面還長了個大口子，露出光溜溜的腳趾。
因爲沒穿襪子，外面又在下雨，腳趾上粘了黑黑的泥水。
自從媽媽死後，我就沒有新鞋子穿了，這已經是最好的一雙。
我只能使勁兒蜷起腳趾，希望不要倒了叔叔阿姨們的胃口。
領班的服務員哥哥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他賠着笑臉：
“桑小姐，實在抱歉。”
“這小孩才六歲，剛上小學一年級，家裏窮，每天晚上自己賣點雪糕掙學費。”
“老闆看她可憐，才特許她進來的。要是打擾到各位貴客了，我這就讓她出去！”
這些話從服務員哥哥嘴裏說出來，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我覺得臉上熱熱的，像是做了甚麼錯事被當衆揭穿了。
漂亮阿姨捂着鼻子，厭惡地揮了揮手。
“趕緊讓她出去！”
“多大點孩子就在包廂裏亂竄，沒看到我們在說話嗎？一點禮貌都沒有。”
眼淚不爭氣地打轉，我努力睜大眼睛。
害怕眼眶容量太小，讓眼淚流出來。
我很有禮貌的。
我進門的時候喊了“叔叔阿姨好”，還等了好半天才開口，我真的已經很乖了。
“快走快走。”服務員哥哥推了我一下。
冰盒從手裏滑出去，“啪”地摔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
我嚇壞了，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
“哎呀你這孩子——”服務員哥哥急得直跺腳，“別撿了別撿了，趕緊起來，我一會兒收拾！”
就在這時，一雙鋥亮的手工皮鞋停在了我的視線裏。
那個剛纔說話的叔叔，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
也蹲下身，幫我撿雪糕。
“你剛纔說......你的媽媽也叫袁靈？”
我使勁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你媽媽長甚麼樣兒？”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憶着：
“大大的眼睛，短頭髮......”
我的媽媽溫柔又漂亮，可再多的形容詞，我也不會了。
桑盈走了過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她瞥了我一眼，輕笑一聲：
“雲澤，你不會真以爲她媽是袁靈吧？怎麼可能？”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小朋友，你多大啦？”
“六......六歲。”我小聲回答。
阿姨轉頭對叔叔攤了攤手：
“聽見沒？六歲。袁靈跟我們同年的，六年前她才１９歲，還在復讀呢，怎麼可能生孩子？”
她又問我：“你剛說你媽媽腿斷了？”
我點點頭。
“你看，我說不是吧。”
阿姨挽住了叔叔的胳膊，語氣變得好溫柔。
“別瞎想了，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服務員哥哥如蒙大赦，拽着我的胳膊就要把我往外拖。
“等等。”叔叔忽然開口叫住了我們。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