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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宋辭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
戀愛三年,他從不讓我去他家,說那是他的私人領地;
他的手機從不讓我碰,哪怕只是看一眼時間;
就連朋友聚會,也總是把我安排在離他最遠的位置。
我一直以爲,他只是不習慣親密。
直到婚禮前夕,我收到他的定位共享,
以爲他終於願意讓我靠近,於是按着定位,第一次去了他家。
門沒鎖。
客廳裏,一個女人穿着他寬大的短袖當睡衣,白皙的小腿放在他大腿上。
嗲聲嗲氣撒着嬌,要他按摩。
見到我,宋辭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你怎麼來了?”
“那條定位本來是要發給薇薇的,太着急選錯了人。”
“沈漫寧,你也要給我一點私人空間,別一看見定位就像是狗看見骨頭,急不可耐來查崗。”
我覺得好笑。
他和別的女人親密無間,轉頭卻問未婚妻要私人空間。
我沒再多說,只低頭接受了上司發來的外派通知。
既然他嫌我靠得太近。
那我就退遠一點。
遠到他的世界裏,再也沒有我。
......
我點了接受。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外派週期:三年。目的地:新加坡分部。請於本週六前往外派地點。】
今天是週三。
離婚禮和離開的日子,同樣都還有三天。
宋辭看見我低頭玩手機,眉頭皺得更深。
“沈漫寧,我在跟你說話。”
我把手機鎖屏,抬頭看他。
“嗯,聽見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原本準備好的斥責卡在喉嚨裏,臉色反而更難看。
坐在他腿邊的江薇也終於捨得把小腿收回來,
攏了攏身上那件屬於宋辭的黑色短袖,怯生生地看着我。
“阿辭,她就是漫寧姐吧?”
阿辭。
我和宋辭戀愛三年,叫他最多的是全名。
剛在一起時,我也提出想給彼此起一個專屬暱稱。
可宋辭不喜歡。
他說那些黏黏糊糊的暱稱,會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很不舒服。
原來不是不舒服,
只是分人。
江薇扶着沙發站起來。
“漫寧姐,你別誤會,我腳崴了,阿辭才幫我揉一下的。”
我看着她腳上的棉拖,粉色,帶着小兔子耳朵。
桌上盛着牛奶的水杯,是可愛的星星人造型。
沙發上被她倚靠着的抱枕,是迪士尼的聯名款。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不屬於宋辭。
也不屬於我。
我覺得有些好笑。
我第一次來未婚夫的家,卻像闖進了他和別人的愛巢。
江薇見我不說話,臉上的笑也有些掛不住。
“漫寧姐,我和阿辭同一年出生,又是一起長大,平時都是這樣相處的,沒甚麼邊界感。”
我看向宋辭。
他皺着眉,根本不覺得江薇這句話有甚麼問題。
可戀愛三年,他對我卻要求邊界清晰到近乎苛刻。
他的家不能來。
他的手機不能碰。
他的朋友圈不能融入。
甚至連他車裏的香薰,我不小心碰了一下,他都會皺着眉。
“沈漫寧,我不喜歡別人亂動我的東西。”
爲我制定的條條框框,
到了江薇這裏,就全都形同虛設。
我笑了笑,看向江薇。
“江薇,久仰大名。”
宋辭臉色一沉。
“沈漫寧,你陰陽怪氣甚麼?”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我真不是陰陽怪氣。
我是真的聽過她很多次。
第一次,是我生日那天。
我提前半個月訂好了餐廳,
宋辭卻臨時說江薇看恐怖片被嚇得睡不着,需要他去哄睡。
第二次,是我高燒去醫院。
我給宋辭打電話,想讓他送我,
他卻說江薇想喫城南的桂花糕,必須立刻去買,喫不到小姑娘就要哭。
第三次,是我們試婚紗那天。
他遲到了兩個小時。
我穿着婚紗坐在試衣間外,從期待等到難堪。
他來的時候,襯衫袖口還沾着奶茶漬。
說是江薇弄丟了貓,哭得厲害,他去幫忙找了一整天。
這些時候,我都沒有真的生過氣。
因爲我一直以爲,
能讓宋辭這樣邊界感清晰到冷漠的人,一次次破例耐心哄着的,
應該是個年紀很小、甚麼都不懂的妹妹。
我甚至想過,
等結婚後,如果江薇真的這麼依賴他,我也會對她好一點。
畢竟宋辭身邊親近的人實在不多。
我不想讓他爲難。
可直到今天親眼見到,我才知道,
江薇哪裏是甚麼妹妹,
她和宋辭同齡,比我還要大上兩歲。
江薇咬了咬脣,眼眶紅紅的。
“阿辭,漫寧姐好像不太喜歡我。”
她低頭去拿沙發上的外套。
“要不我還是先走吧,免得你們因爲我吵架。”
手還沒夠到,就被宋辭按住了。
“爲甚麼是你走?”
“不請自來的人,才該走。”
鼻尖一酸,我扯着嘴角乾笑。
“好。”
“那我走。”
說完,我轉身拉開門離開。
等待電梯上來的時候,我想,
這是我第一次來宋辭家。
也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