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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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思慮再三後,終是開口:

“等我從江南迴來,便與你和離。”

當夜,我被夢魘纏住。

夢裏全是小時候的日子,苦得徹底,卻藏着僅有的暖意。

沈硯辭的生母是世家千金,當初看不上老侯爺,偏愛上了窮書生,和他私奔。

到頭來被窮書生背叛,既要了身子,又聲名狼藉。

老侯爺對她一片癡情,不顧世俗的眼光娶了她。

她生下沈硯辭,竟又跟我那教書先生的爹私奔了。

破敗茅屋裏,我爹賺不到錢,他娘日日怨懟,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本該互相憎恨的孩童,卻成了彼此的救贖。

冬夜凍得縮成一團,沈硯辭把破棉襖裹緊我,啞聲說:

“鳶兒,不冷了。”

高熱混沌間,我忽然想起當年我娘離開時,帶走了年幼的哥哥。

她帶走了兄長,唯獨丟下了我。

爲甚麼?

爲甚麼她寧可帶走哥哥,也不肯帶我走?

偏偏留我一個人,留在暴戾偏執的父親身邊,受盡冷眼,苦難,熬遍這人間疾苦。

偌大世間,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沈硯辭。

那些暗無天日,人人唾罵的歲月裏,我們沒有親人,沒有依靠,沒有未來。

僅憑緊緊攥住彼此的一雙手,硬生生熬出了一點微光。

悄悄在廢墟里,開出了年少情深的花。

後來我爹在一個暴雨夜,喝醉酒後S了他娘,我爹也被判了斬刑。

老侯爺離世後,沈硯辭是侯府的唯一血脈。

他十六歲那年死死抓着我的手,紅着眼跟他祖母抗衡:

“我要娶蘇清鳶,不娶她,我絕不回侯府!”

“蘇清鳶是我沈硯辭此生唯一的正室夫人!”

祖母最後還是爲了血脈鬆了口:

“S人犯的女兒,上不得檯面。”

“日後她生的孩子,只能養在我膝下。”

也是那時,祖母說他命裏帶災。

找了個和他八字相合的孤女,寧瑜錦。

接來府裏養着,專門給他擋災。

沈硯辭漸漸發現,他受的傷很快便好了,可寧瑜錦卻病了。

她受點磕碰,他的病痛反倒減輕。

就這樣,慢慢地,他對這個爲他擋災的姑娘,生出了憐愛。

猛地從夢裏驚醒。

那個曾發誓只護我,非我不娶的人,早就變了。

變得我再也認不出。

我起身收拾行囊,派人去打聽安平村的房子。

我從那裏來,如今,也該回那裏去。

本以爲和離已定,一切都能塵埃落定。

可我生辰這天,終究是出了差錯。

按當初和老夫人的約定,只有重要節日,我才能去郊外老宅接圓圓。

天不亮我便趕過去,剛進院門,就僵在原地。

圓圓直挺挺躺在地上,額頭淌着血,一動也不動。

幾步外,寧瑜錦靠在沈硯辭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沈硯辭抬手輕拍她的背,滿眼都是溫柔安撫。

婢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圓哥兒被寧姑娘推倒,頭狠狠撞在石桌上了!”

我從髮髻裏拔出他曾經送我的金釵,走向沈硯辭。

猛地扎進了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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