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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思慮再三後,終是開口:
“等我從江南迴來,便與你和離。”
當夜,我被夢魘纏住。
夢裏全是小時候的日子,苦得徹底,卻藏着僅有的暖意。
沈硯辭的生母是世家千金,當初看不上老侯爺,偏愛上了窮書生,和他私奔。
到頭來被窮書生背叛,既要了身子,又聲名狼藉。
老侯爺對她一片癡情,不顧世俗的眼光娶了她。
她生下沈硯辭,竟又跟我那教書先生的爹私奔了。
破敗茅屋裏,我爹賺不到錢,他娘日日怨懟,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本該互相憎恨的孩童,卻成了彼此的救贖。
冬夜凍得縮成一團,沈硯辭把破棉襖裹緊我,啞聲說:
“鳶兒,不冷了。”
高熱混沌間,我忽然想起當年我娘離開時,帶走了年幼的哥哥。
她帶走了兄長,唯獨丟下了我。
爲甚麼?
爲甚麼她寧可帶走哥哥,也不肯帶我走?
偏偏留我一個人,留在暴戾偏執的父親身邊,受盡冷眼,苦難,熬遍這人間疾苦。
偌大世間,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沈硯辭。
那些暗無天日,人人唾罵的歲月裏,我們沒有親人,沒有依靠,沒有未來。
僅憑緊緊攥住彼此的一雙手,硬生生熬出了一點微光。
悄悄在廢墟里,開出了年少情深的花。
後來我爹在一個暴雨夜,喝醉酒後S了他娘,我爹也被判了斬刑。
老侯爺離世後,沈硯辭是侯府的唯一血脈。
他十六歲那年死死抓着我的手,紅着眼跟他祖母抗衡:
“我要娶蘇清鳶,不娶她,我絕不回侯府!”
“蘇清鳶是我沈硯辭此生唯一的正室夫人!”
祖母最後還是爲了血脈鬆了口:
“S人犯的女兒,上不得檯面。”
“日後她生的孩子,只能養在我膝下。”
也是那時,祖母說他命裏帶災。
找了個和他八字相合的孤女,寧瑜錦。
接來府裏養着,專門給他擋災。
沈硯辭漸漸發現,他受的傷很快便好了,可寧瑜錦卻病了。
她受點磕碰,他的病痛反倒減輕。
就這樣,慢慢地,他對這個爲他擋災的姑娘,生出了憐愛。
猛地從夢裏驚醒。
那個曾發誓只護我,非我不娶的人,早就變了。
變得我再也認不出。
我起身收拾行囊,派人去打聽安平村的房子。
我從那裏來,如今,也該回那裏去。
本以爲和離已定,一切都能塵埃落定。
可我生辰這天,終究是出了差錯。
按當初和老夫人的約定,只有重要節日,我才能去郊外老宅接圓圓。
天不亮我便趕過去,剛進院門,就僵在原地。
圓圓直挺挺躺在地上,額頭淌着血,一動也不動。
幾步外,寧瑜錦靠在沈硯辭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沈硯辭抬手輕拍她的背,滿眼都是溫柔安撫。
婢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圓哥兒被寧姑娘推倒,頭狠狠撞在石桌上了!”
我從髮髻裏拔出他曾經送我的金釵,走向沈硯辭。
猛地扎進了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