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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目三直線行駛最後十米,考官劉軍猛地一腳踩死了副剎。
車身劇烈一頓。
輪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叫,像指甲刮過黑板。
我整個人被慣性甩向方向盤,又被安全帶勒回來,胸口撞得生疼。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炸響:“考試不合格。原因:危險駕駛。”
我攥着方向盤,指節捏得發白。
前方五十米的柏油路空蕩蕩的。
沒有橫穿馬路的行人。
沒有逆行的電動車。
沒有突然竄出來的貓狗。
連個佔道的垃圾桶都沒有。
正午的陽光明晃晃地鋪在路面上,乾淨得像被水洗過。
我慢慢轉過頭,看向副駕駛的劉軍。
“劉考官,剛纔哪裏有危險?”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二郎腿翹得老高。
眼皮都沒抬一下。
伸手按了打印機的按鈕。
滋滋的聲響裏,一臺老舊的針式打印機吐出一張白色的成績單。
他隨手扯下來,揉了一下邊角,扔在我腿上。
紙角刮過膝蓋,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我看你危險,就是危險。”
他把“危險”兩個字咬得很重。
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覺得這件事很有趣。
“直線都開不穩,還想當司機?別出來害人害己。”
我撿起那張皺巴巴的成績單。
上面“不合格”三個字紅得刺眼,用的是最便宜的紅墨水,洇開的邊角像一滴乾涸的血。
這是我第三次考科目三。
前兩次都是忘打轉向燈的小失誤。
這次我練了整整三個月。
每天早上五點準時到訓練場,練到晚上八點教練鎖門。
教練姓王,五十多歲的老駕校師傅,帶過的學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拍着胸脯跟我說,你這水平,閉着眼都能過。
“我全程沒有壓線。”
我把成績單按在中控臺上,指尖用力,紙邊被我捏得發皺。
“沒有超速,沒有任何違規操作。你不能一句話就判我不合格。”
劉軍終於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掃到腳上,再從腳上掃回臉上,最後停在我的眼睛上。
那眼神裏滿是輕蔑,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擺件。
“你是考官還是我是考官?我說你不合格,你就是不合格。不服氣?不服氣去投訴啊。”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印子。
疼,但那種疼讓我保持清醒。
我不能跟他吵。
我今天必須考過。
明天就是網約車公司的入職截止日——逾期不僅取消資格,還要沒收五千塊押金,再賠五萬塊違約金。
那是我女兒半年的學費。
是我媽這個月的藥費。
全壓在這場考試上。
“劉考官。”
我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到最低,帶着一絲懇求。
“能不能通融一下?再給我一次補考機會。我真的很需要這個駕照。”
他嗤笑一聲,轉頭看向窗外的候考廳。
“剛纔那十分鐘不是機會?自己沒把握住,怪誰?”
他推開車門,抬腳下車。
砰的一聲關上車門,震得車窗嗡嗡響,後視鏡都跟着顫了一下。
“趕緊下車,別耽誤後面的考生。”
我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
手指還攥着方向盤,指節發白,掌心全是汗。
我盯着前方那條空蕩蕩的馬路,盯了很久。
正午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晃得人眼睛發酸。
原來在駕考考場,規則從來都不是寫在牆上的。
是握在考官的腳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