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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
我剛進候考廳,手裏攥着身份證和准考證,手心全是汗。
大廳裏坐滿了人。
有人在小聲揹着燈光操作的口訣。
有人緊張得來回踱步,鞋底磨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牆上的電子屏滾動着考生序號和車號。
紅色的數字跳一下,就有一個人的命運被決定。
這是我第三次考科目三。
我比誰都清楚,今天要是不過,明天就是網約車入職的最後期限。
逾期取消資格,沒收五千塊押金,再賠五萬塊違約金。
我女兒下學期的學費,我媽這個月的藥費,全壓在這場考試上。
“3號,林晚。”
廣播叫到我名字。
我剛站起來,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是引導員小張。
他穿着藍色的工作服,胸前掛着工作牌,牌子上印着他的名字和工號。
他衝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妹子,等會兒。”
他把我拽到候考廳的側門角落,反手關上門。
這裏堆着拖把和水桶,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鼻子發酸。
牆角摞着幾箱過期的駕考手冊,封面上的字已經被潮氣洇得模糊不清。
我抽回胳膊,往後退了半步。
“有事嗎?”
小張靠在牆上,雙手插兜,壓低聲音。
他臉上堆着笑,但那種笑並不友善,像是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時那種志在必得的笑。
“看你是個老實人,跟你說句實在話。”
“想不想一次過?”
我皺起眉。
“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
他嗤笑一聲,聲音在狹小的雜物間裏迴盪。
“你以爲這考場真看技術?”
“交三千塊。”
“劉考官是我表哥,包你全程綠燈,連轉向燈忘打都能過。”
我攥緊了手裏的准考證。
紙邊硌着掌心,有點疼。
“我不交。”
“我練了三個月,技術沒問題。”
“技術?”
小張翻了個白眼,像是我說了甚麼特別可笑的話。
“技術值幾個錢?”
“上個月有個開了十年車的老司機,沒交錢,考了五次都沒過。”
“你以爲他技術比你差?”
我沒接話。
他把我的沉默當成了動搖,往前湊了半步。
“三千塊買一張駕照,划算得很。”
“你自己想想,掛了再考要交多少補考費?”
“誤工費呢?”
“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萬一你五次考不過,檔案註銷,從頭再來。”
“到時候花的可就不止三千了。”
“我說了,我不交。”
他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
像是拉窗簾一樣,唰地就黑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考號表,拿起筆。
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一秒,然後唰地一聲,劃掉了我名字前面的3號。
改成了最後一個。
47號。
“那你就慢慢等吧。”
“等到下班最後一個考。”
他把筆往桌上一扔,雙手插回兜裏。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技術硬,還是我表哥的腳硬。”
“我本來是第三個考的!”
我伸手去搶考號表。
他把表往身後一藏,後退一步,臉上的表情變得陰沉。
那種陰沉和剛纔的笑臉判若兩人,像是一張面具被撕下來,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
“我勸你別不識抬舉。”
“不交錢,你今天絕對考不過。”
“就算這次讓你過了,下次科目四我也能讓你掛。”
“你自己掂量。”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彈回來,差點撞到我的臉。
雜物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更濃了,濃得讓人想吐。
我慢慢走回候考廳,坐在最後一排的塑料椅上。
椅子冰涼,冷意從腿根一直傳到脊椎。
周圍的考生一個個被叫走。
有人步伐輕鬆。
有人垂頭喪氣。
牆上的電子屏還在跳。
3號變成了別人的名字。
15號。
28號。
41號。
我從上午十點等到下午四點。
准考證在手裏越攥越緊,邊角被汗水浸溼,皺成一團。
名字那一欄被掌心的溫度焐得模糊了,墨跡洇開,像一滴藍色的淚痕。
我摸了摸貼身口袋裏的入職通知書。
紙已經被體溫捂得溫熱,蓋着鮮紅的公章。
明天是最後期限。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
秒針每跳一下,我的心就跟着緊一分。
我看着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跳。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