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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的瞬間，媽媽便急着過來。
膝蓋磕在桌腿。
她悶哼了一聲，卻還是跑到我的面前。
她穿的短款睡裙，我低下頭便能看見她膝蓋的那片紅。
想來也是很痛的。
如果......
如果她能試着挽留我一下呢？
【寶寶你別走！別離開媽媽好不好？媽媽就說說狠話而已。】
心聲響起的那刻，我也差點應了聲。
我想說好。
可下一秒。
“盛小丟！你今天只要敢出這個門，你就再也別叫我媽！你跟盛家也再沒有任何關係！”
“我就當你死在外邊了！”
她仰着下巴，眼睛紅紅的。
我閉上了嘴，側身避開了她。
【我求你了乖女兒，別走好不好？媽媽真的需要你！】
【你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難道這八年你還事沒愛上爸爸媽媽嗎？】
她的心聲一直縈繞在耳邊。
可我面無表情繼續往門外走。
玄關還有三步。
“你站住！你媽說話你聽不見是不是！”
爸爸幾步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後猛地一拽。
然後一巴掌扇了過來。
眼前黑了一瞬，嘴裏血腥味蔓延。
我不過也才八歲。
這一巴掌直接將我扇倒在地。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知不知道你走丟那幾年你媽是怎麼過來的？她天天哭！眼睛都差點哭瞎了！”
“要不是有依依在！哄她喫飯，哄她睡覺，把她從窗戶邊上往回拽，你媽早就垮了！”
他的手指指着我，不住地顫抖。
像是氣急了。
可我又做錯了甚麼呢？
我那幾年也天天哭。
哭完還得去翻垃圾桶。
一連幾個月都只能喫點垃圾。
我也差點垮了啊......
可我不想說了。
因爲盛小丟，本來就該被丟。
而爸爸見我不鬧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懂得感恩，居然還搞了個斷親書？你甩給誰看？你知不知道你該好好感謝依依，感謝你媽啊！”
爸爸彎下腰，一把扯住我頭髮。
“你今天必須給你妹妹磕三個頭，謝謝她替你孝順了這麼多年，替你哄你爸媽開心！”
頭皮被扯的生疼。
可我感受不到。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爸爸死死按在地板上。
一下。
兩下。
我的額頭磕出了血。
溫熱的液體往下淌，淌過眼角。
【不要再磕了！你快放開她！她的頭磕破了！寶貝女兒都流血了！】
【爸爸媽媽不是真的想懲罰你的......我們只是怕你丟的那幾年裏跟別人學壞了！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媽媽的心聲在哭。
可我抬眼去看她的時候，她就站在那裏。
一動不動。
“現在知道疼了？你知道你不在的那幾年，依依替你向我們磕了多少個頭嗎？”
“你要是有依依一半懂事，我跟你爸也不至於這麼操心。”
我跪在地上，血和淚混在了一起。
她替我。
她到底替我甚麼了？
是替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名字嗎？
外人提起盛家，只知道有位千金叫盛依依。
可我盛小丟呢？
沒有名字。
小丟不過是養妹當時隨口開的玩笑，於是媽媽便把這當作了我的名字。
可我並不覺得好笑。
又或者是替走了我的父母？
客廳牆上那幅最大的全家福裏依舊沒有我。
他們三個人笑得很開心。
就像今天的糉子。
我怎麼數，也只能數出三個。
而如今我卻要反過來謝謝她。
謝謝她替我喫糉子。
謝謝她替我被媽媽抱。
謝謝她替我有家可回。
我神色已經開始恍惚了。
而爸爸招呼着傭人將我送回了臥室。
不許我再出門。
我聽見，媽媽的心聲還在心疼着我。
可我卻覺得......
好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