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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鄉野村婦,也配跟本宮搶人?」
長公主踩住我的臉。
積雪浸透單衣,寒氣順着脊骨往上爬。我掙扎着想抬頭,卻被她繡着金鳳的鞋尖碾得更深。雪粒嵌進臉頰,混着血,疼得鑽心。
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承硯。
他被鐵鏈拖在雪裏,雙眼蒙着白布,仍循着我的聲音往前爬。十指在雪地上抓出十道血痕。
「棠兒——」
他喊我,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我想應他,卻被長公主一腳踢在腹部。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我蜷縮起來,嘔出一口血。
她俯身,金釵的流蘇掃過我眼皮。
「你以爲他愛你?他不過是瞎了眼,錯把感激當深情。等他眼睛好了,第一個厭棄的就是你。」
她輕笑,金釵在指尖轉了個圈。
「可惜啊,他沒機會厭棄你了。」
釵尖抵上我的喉嚨,冰涼刺骨。
我望向承硯。他仍在爬,仍在喊我的名字,全然不知死亡已至。
金釵刺穿喉嚨的剎那,血噴湧而出,落在雪上,瞬間冷透。
我死時,他還在喊我的名字。
一聲比一聲淒厲,一聲比一聲絕望。
再睜眼,天還沒亮。
我重生回了她奪夫前一個月。
我在睡夢中驚醒。
喉嚨像被火燙穿,胸口悶得發疼,連呼吸彷彿都帶着血味。手先摸上脖子,指腹來回按了幾遍——皮肉完整,沒有傷口。
只有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我沒死。
或者說,我死過一次,又活過來了。
屋裏很靜。炭火快滅了,偶爾炸一下火星。窗紙泛着灰白,天還沒亮透。
我盯住桌上賬冊的日期。
景和十七年,十一月初六。
我死前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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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那一日,我還在算月底能不能多買兩斤米。後來長公主的侍衛闖進來帶走了謝承硯。後來我去公主府詢問,她讓人把我按在雪地裏,踩着我的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循着我的聲音往前爬,鐵鏈磨過石階,十指全是血。
再後來,她俯身,金釵的流蘇掃過我眼皮。釵尖抵上我的喉嚨,冰涼刺骨。
我倒在雪裏,最後聽見的,是他一聲接一聲喊我名字。
「棠兒?」
身側傳來輕柔的嗓音。
我猛地回神,這才察覺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被角,指節發白。
承硯撐着牀沿坐起身,眼上覆着白綾,手在空處試探,碰到我肩頭才稍稍鬆了力道。
他掌心貼上來,觸到我頸間的冷汗,手指微微一頓。
「流這麼多汗。」他低聲問,「做噩夢了?」
我喉嚨發緊,只能應一聲:「嗯。」
他沒追問,只把掌心覆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兩下。
「棠兒,我在。」
這四個字差點把我逼哭。
前世也是這四個字,可那時我連他的手都抓不住。
我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我起身,替他披好外裳,這纔去桌邊收拾東西。
賬冊歸一摞,碎銀包好,路引壓在最底下,常用藥散單獨放進布袋。
不是要立刻逃,是要先把手能摸到的活路攥在手裏。
前世我就是太晚,晚到連慌都來不及慌。
承硯聽見我翻找,問:「棠兒,你在理甚麼?」
我說:「整理一下,以防萬一。」
他微微側頭,沒再追問。屋裏安靜了片刻,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棠兒。」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不管發生甚麼,我都在。」
我手上一頓,抬眼看他。他眼覆白綾,面朝着我,神情平靜。
心口像被甚麼撞了一下。我低下頭,把藥散分裝進幾個小布袋,沒說話。
剛繫好最後一個結,院外忽然響起馬蹄聲。
由遠及近,不急,卻很沉,像釘子一下一下釘進我後背。
我渾身瞬間繃緊,指尖發涼,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承硯也聽見了,側耳片刻,低聲道:「兩匹馬,車軸偏重,像貨車,不像騎兵。」
「我去看看。」
我把收拾好的包袱塞進櫃底,快步走到窗邊,掀開一道小縫。
巷口果然過去一輛舊貨車,麻袋堆得很高,車轅上掛着鹽旗。趕車人壓着帽檐,路過我家門前時朝院裏看了一眼,沒停,繼續往東街去了。
馬蹄聲漸遠,我卻沒鬆下來。
因爲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兩個村婦壓低的說話聲——
「就是這家吧?住着個眼盲的郎君。」
「噓,小聲點,聽說有人在鎮上打聽他。」
腳步很快走遠,像只是隨口一提。
我站在窗後,手心卻慢慢攥出汗來。
長公主的人還沒到。
但有人開始打聽謝承硯了。
我把窗縫合上,轉身走回他身邊。
承硯正安靜地面向我,像在等我開口。
我走過去,把他的手放進我掌心,輕聲說:「承硯,從今天開始,家裏每一步,都按我說的來。」
他握緊我,聲音沉穩:「好,棠兒。」
我握緊他的手,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沉了下去。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他們S到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