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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太監捧着聖旨踏入坤寧宮時，我正在覈對江南賑災的賬目。
他一揮拂塵，身後的太監端上了一個托盤，裏面放着一套素白的冷宮宮裝。
“娘娘，皇上說了，柳貴妃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後宮裏，只能留一個真正的主子。”
“要麼交出鳳印，要麼進冷宮，您選吧。”
我滿眼錯愕：“柳妹妹想要盛寵，本宮從不阻攔。”
“可我管前朝錢糧，她圖風花雪月，這完全不衝突啊！”
掌印太監卻連眼皮都沒抬，“這是聖意。”
我看着案臺上被硃砂染紅的賬本，心底寸寸結冰。
嫁給皇上八年，當初他根基未穩、內憂外患時，
夜夜將密摺送到我宮中，握着我的手說我是他唯一的指望。
世人都罵我妖后專權，干涉朝政。
卻不知他要聖主明君的乾乾淨淨，我就只能做那把沾滿鮮血的刀。
如今刀鈍了，國庫滿了，
我這皇后之位，反倒成了他追求真愛的絆腳石。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取下九尾鳳冠。
“好，我交權，進冷宮。”
我走得乾脆利落。
結果不出五日，前朝後宮，徹底天翻地覆了。
......
“娘娘，皇上的旨意已經下了，這冷宮的素服，您是自己換，還是奴才們伺候您換？”
掌印太監王連海捏着尖細的嗓子，下巴揚的極高。
他身後的兩個小太監端着托盤，作勢就要上前來扯我的鳳袍。
我坐在紫檀木的書案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手中沾了硃砂的狼毫筆穩穩落在賬冊上，勾掉了一筆三萬兩的虧空。
“王連海，本宮看你是活膩了。”
我將筆擱在玉鎮紙上，聲音不大，卻讓那兩個小太監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王連海臉色變了變，強撐着冷笑。
“皇后娘娘，今時不同往日了，這可是皇上親自下的口諭。”
“怎麼，姐姐這是要抗旨不尊嗎？”
一道嬌俏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蕭景穿着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小心翼翼的扶着柳貴妃跨過門檻。
柳貴妃今日穿了一身極不合規矩的粉色紗裙，領口開的極大，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她依偎在蕭景懷裏，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南喬，你太讓朕失望了。”
蕭景看着我，眉頭緊鎖，眼中帶着幾分煩躁。
“嬌嬌只是想要一個純粹的後宮，你爲何總是這般霸道善妒，容不下她？”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八年前，他還是個被權臣架空的傀儡皇子。
是我沈家傾盡家財，是我沈南喬日夜籌謀，替他拉攏朝臣，替他充盈國庫。
如今他坐穩了江山，反倒嫌棄我這個功臣了。
“臣妾不明白。”
我站起身，直視着蕭景的眼睛。
“柳妹妹想要盛寵，臣妾從未阻攔，甚至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臣妾日日在這坤寧宮裏覈對前朝的錢糧賬目，她在那邊風花雪月，到底哪裏礙着她了？”
柳貴妃聞言，立刻從蕭景懷裏站直了身子，指着我。
“你少在這裏裝可憐。”
“你霸佔着皇后的位置，就是對我們愛情的最大褻瀆。”
她揚起下巴，滿臉驕傲。
“我們那個時代講究人人平等，一夫一妻。你這種封建糟粕，根本不懂甚麼是真正的靈魂伴侶。”
“我要用現代思維幫皇上治理後宮，第一步就是要廢除你這個專權的妖后。”
我看着她這副正義凜然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現代思維？”
我隨手拿起案臺上的一本賬冊，直接砸在了王連海的腳下。
“那就請這位懂現代思維的貴妃娘娘解釋一下。”
“上個月，你爲了所謂的浪漫，非要造甚麼玻璃花房，耗銀十二萬兩。”
“爲了買西域的特級香料薰衣服，又支走了五萬兩。”
我一步步走下臺階，逼近柳貴妃。
“這十七萬兩白銀，夠買下江南半個州的賑災糧。”
“你拿着百姓的救命錢去堆砌你的愛情，這就是你的人人平等？”
柳貴妃被我逼退了一步，臉色漲的通紅。
她轉頭拉住蕭景的袖子，眼眶瞬間紅了。
“皇上，你看她。”
“我只是想給我們的家增添一點情調，她就拿這些俗不可耐的錢來壓我。”
蕭景立刻心疼的將她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沈南喬，你簡直渾身都是銅臭味。”
“嬌嬌純真浪漫，豈是你這種滿腹算計的女人能懂的？”
“交出鳳印，立刻滾去冷宮，朕不想再看到你。”
我看着蕭景那張熟悉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若是我不交呢？”
蕭景冷笑一聲，猛的揮手。
“御林軍何在。”
殿外瞬間湧入十幾個披甲執銳的侍衛，將我團團圍住。
“皇上這是要硬搶了？”
我平靜的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槍。
“你以爲朕不敢嗎？”
蕭景死死盯着我，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你不過是朕的一個臣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身，走到供奉先帝牌位的神龕前。
我伸手，從暗格中抽出了一根金黃色的長鞭。
啪。
我猛的揮動長鞭，鞭子在半空中抽出一聲爆響，直接將最前面的一個御林軍抽的皮開肉綻，慘叫倒地。
“先帝御賜打王鞭在此，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我手握長鞭，冷冷的掃視着全場。
“我看誰敢動本宮一下。”
御林軍們面面相覷，紛紛後退，誰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蕭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沈南喬，你要造反嗎。”
“造反的是你。”
我冷冷的看着他。
“你以爲這鳳印只管後宮的幾口鍋竈嗎？”
“它連着前朝三大營的糧草調撥，連着江南十三道的鹽稅統籌。”
“沒有本宮的私印，國庫的銀子，你一分都別想動。”
柳貴妃從蕭景身後探出頭來，滿臉不屑。
“切，不就是管賬嗎，有甚麼了不起的。”
“我會複式記賬法，還會做Excel表格，分分鐘就能把你的賬本理清楚。”
她拉着蕭景的手，自信滿滿。
“皇上，你讓她交接，我保證管的比她好一百倍。”
我看着柳貴妃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緩緩收起了打王鞭。
“好。”
我將鳳印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明日早朝，本宮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這大梁的錢糧底子，清清楚楚交到貴妃手裏。只怕妹妹，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