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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亞洲最大的野生動物園裏,
我不過是週末多請了一天假,空降主管蘇嬌嬌就把工作日誌狠狠砸在了我臉上。
“拿着三千塊錢的破工資,還真把自己當甚麼不可替代的專家了?”
她當場剝奪了我網紅大猩猩“宙斯”專屬飼養員的身份,
甚至直接將我發配到後山當個底層庫管。
園長在一旁點頭附和:
“聽見蘇主管的話沒?園裏不養閒人,讓你去當庫管是賞你口飯喫。“
“還不趕緊交接!要是耽誤了蘇主管運作宙斯的IP,你賠得起嗎?”
他們似乎忘了,宙斯剛出生時孱弱瀕死,是我沒日沒夜一手將它帶大的。
面對刁難,我只是點點頭,毫不留戀地交出鑰匙,搬去了倉庫。
蘇嬌嬌以爲藉機趕走我,就能霸佔搖錢樹,從此名利雙收。
可她不知道,這隻400多斤的高智商銀背大猩猩,
最近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時常絕食甚至間歇發狂。
果不其然,我剛被調走不到一個星期,猩猩館就徹底出事了。
......
蘇嬌嬌兩根手指捏着我的工牌,看都沒看我一眼。
“鑰匙呢?”
我把猩猩館的三把鑰匙放在桌上,排列整齊。
這三把鑰匙跟了我八年,從宙斯出生第一天起就掛在我脖子上。
蘇嬌嬌掃了一眼,用紙巾墊着手纔拿起來。
“行了,交接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說這話時正對着手機前置鏡頭補口紅。
園長老陳開了口:“小林,別怪組織不近人情,你自己想想,上週末請了三天假,正趕上宙斯的商業拍攝檔期。”
“三天?”我攥緊拳頭,“我媽腦溢血住院,我只多請了一天。”
園長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誰家沒點事?你也得分清輕重緩急。”
“蘇主管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千萬級贊助,差點因爲你黃了。”
“園裏不養閒人,讓你去後山當庫管是賞你口飯喫,還不去交接?”
“要是耽誤了蘇主管運作宙斯的IP,你賠得起嗎?”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向猩猩館。
隔着三層防彈玻璃,我看到蜷縮在角落裏的宙斯。
它瘦了。
上週我走時它還有四百二十斤,現在肋骨的輪廓都隱約可見。
我把手掌貼在玻璃上。
宙斯的耳朵動了動,猛地抬起頭。
四百多斤的身體撞向玻璃牆,拳頭一下下地捶,嘴裏發出嗬嗬聲。
玻璃震得嗡嗡響。
“小花生,別急......”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高跟鞋聲和刺鼻的香水味。
蘇嬌嬌帶着攝影團隊衝了進來。
“把燈架到這兒,對着鐵門,我要拍一條‘美女馴獸師’的出場鏡頭。”
補光燈亮起,六千瓦的燈光直射進玻璃展區。
強光下,宙斯身體猛地一縮,發出一聲慘叫。
它用胳膊擋住眼睛,背過身去,脊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來。
我立刻轉身擋在燈前。
“關掉!宙斯對強光敏感,會灼傷它的視網膜!”
“它的智商很高,應激反應強烈,你們這樣會逼瘋它!”
蘇嬌嬌慢悠悠地轉過身,挑起一邊眉毛。
“林可,你是不是搞錯了自己的身份?”
“你現在是庫管,不是飼養員,這裏的一切都跟你沒關係了。”
她朝身後的攝像師打了個響指:“別管她,繼續架燈。”
我沒有讓開。
蘇嬌嬌臉上的笑意淡去,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陳園長,林可在猩猩館鬧事,攔着不讓我們拍攝。”
對講機裏立刻傳來園長的聲音。
“林可!你是不是皮癢了?蘇主管的拍攝計劃是我親自批的!”
“讓保安把她架出去,以後沒有許可,禁止她靠近核心展區半步!”
兩個保安衝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我往外拖。
我掙扎着回頭,看到蘇嬌嬌打開了一個行李箱。
她從裏面掏出一套小丑服——大紅鼻子、彩色連體衣,還有一頂綠色尖帽。
“來,給它穿上。”
蘇嬌嬌朝工作人員揚了揚下巴。
“今天的主題是‘快樂馬戲團’,贊助商要的就是這個風格。”
“不行!”我吼出聲,可保安已經把我推出了安全門。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門縫裏傳來宙斯的嘶吼和防暴叉的放電聲。
我用力砸門,隔着鐵門聽到蘇嬌嬌的吆喝聲。
“它齜牙?電它!往脖子上電!不聽話就使勁電!”
“拍到了嗎?好,把那個大鼻子給它戴上,對,就是這個角度——”
“完美,這條至少五百萬播放量。”
我靠在鐵門上,後背一點點滑下去,坐在了水泥地上。
走廊裏陸續有人經過,三個是我帶過的徒弟。
他們看到我,目光閃爍,然後低下頭快步繞開。
有個人甚至小跑着去給蘇嬌嬌送熱水。
我坐了很久,最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拿起裝着八年飼養筆記的紙箱,頭也不回地走向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