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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倉庫在動物園最深處，比猛獸區更偏僻。
推開門，飼料的黴味差點把我燻吐。
倉庫大概四十平米，堆滿過期的營養劑、生鏽的鐵籠和斷腿的推車。
角落有張鐵桌，桌面漆皮捲翹。
“新來的？”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從飼料堆後探出腦袋，嘴裏叼着根沒點着的煙。
“老張，看倉庫的。你呢？”
“林可，以前猩猩館的。”
老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又一個被髮配來的。”
他朝門外呶了呶嘴。
“上一個被送來的小夥子，待了三天就辭職了，說這裏連個活氣兒都沒有。”
“你要是想得開，就當來養老，想不開就趁早走人。”
我捲起袖子打掃鐵桌，把飼養筆記碼在桌角，擦了擦椅子。
剛坐下，手機震了一下，是員工大羣。
蘇嬌嬌發了條視頻，標題是《全亞洲最聰明的大猩猩，被美女馴獸師徹底馴服》。
視頻裏，宙斯穿着小丑服，被逼着拱手作揖。
它的眼神空洞，沒了光彩。
評論區和員工羣裏的消息卻刷得飛快。
【恭喜蘇主管！一條視頻八百萬播放！】
【蘇主管太厲害了！宙斯在她手裏簡直脫胎換骨！】
【以前林可管的時候，宙斯就是個只會喫喝拉撒的笨猩猩，蘇主管一來就變成了大網紅！】
園長也冒了泡，發了條語音。
“蘇主管辛苦了，下個月的千萬贊助見面會就靠你了，園裏給你記一等功！”
我關掉羣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過了兩天，一條私聊消息彈了出來。
是跟了我三個月的實習生小周。
【林姐，宙斯最近很奇怪，總盯着天花板的通風口和門鎖發呆，一盯就是幾小時。】
【蘇主管說它是抑鬱症，可我覺得不太像......】
【通風口和門鎖？它還盯別的東西嗎？籠舍裏有沒有丟甚麼工具？】
小周半天才回。
【嗯......前天維修工來修排水管，好像落了一把大扳手在館裏，後來就找不着了。】
【蘇主管說可能被清潔工收走了，沒當回事。】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隨即撥通了園長的電話。
“陳園長，宙斯籠舍裏丟了一把重型扳手，必須馬上清場搜查！”
“它的智商能使用工具，最近又被過度刺激，如果讓它找到施力點——”
“林可！”園長打斷我，“你瘋了？一把破扳手你也能編出恐怖故事？”
“你不就是嫉妒蘇主管嗎？見不得人家比你強嗎？”
他掛斷了電話。
五分鐘後，我的警告截圖就出現在員工大羣裏，還附帶一段文字——
【給大家看個笑話：被調去當庫管的前飼養員，編造謠言說大猩猩要‘越獄’，水平跟她的工作能力一樣拉胯。】
羣裏滿是“哈哈哈”的表情包。
蘇嬌嬌也發了條語音。
“哎喲，林可姐，你離了宙斯就這麼不甘心呀？”
“連畜生越獄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這膽子也就只配在後山守垃圾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關掉羣通知。
然後打開倉庫角落的鐵皮櫃，從最底層翻出幾包乾草藥。
這是從老獸醫那兒學來的配方，能安撫靈長類動物的應激反應。
宙斯出生那年夜裏驚厥，就是靠這個味道才安穩下來的。
我架起一口舊鍋，丟進草藥，加了半壺水。
倉庫裏瀰漫開草藥氣味。
老張捏着鼻子從飼料堆後探出頭：“你煮甚麼玩意兒？臭死了！”
“解藥，遲早用得上。”
我蹲在鍋邊慢慢攪動，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