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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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一收到第一封情書的時候,以爲自己是全校最幸福的女生。

直到竹馬林珩開口。

「喜歡她?你知道她腿有問題嗎,以後可能要坐輪椅。」

那個男生當場把情書要了回去。

我愣在走廊,然後聽見林珩從我身邊走過時的心聲。

【沒人配靠近她,只有我可以。】

往後三年,他毀掉我所有的告白,當衆嘲笑我的假肢。

而他心聲裏,每一次都是同一句,

【她只能是我的。】

我靠着這些心聲,把三年的委屈全嚥了下去。

直到高考估分那天,他當着全班的面說:

「就你這分數,也就能跟着我混,別給我丟人。」

全班鬨堂大笑。

我等着他的心聲。

【她真的考到了......我就知道她可以的。】

心聲是甜的。

可我坐在那裏,笑不出來。

三年了,我突然很累。

我把壓了三年的出國申請書從書包底層取出來,轉身走了。

他還在等我回頭。

而我,真的走了。

......

出了教學樓,風迎面撲來。

操場上有人在踢球,天色是初夏傍晚特有的橘紅,把整個校園染得很好看。

我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把那口壓在胸口的氣慢慢呼出去。

我低頭看了眼手裏那疊出國申請書,邊角都皺了,是我反覆拿出來又放回去留下的痕跡。

壓了三年。

關於能聽見心聲這件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沒人信。

我媽當年帶我去看了兩次心理醫生,醫生說是「應激性幻聽」,跟我小時候那場車禍有關,跟後來截肢的心理創傷有關。

我沒再解釋。

反正信不信無所謂,那些聲音就是真實存在的。

林珩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住我家前後棟,小時候他媽媽每天送他來我家蹭飯。

那時候他話不多,悶葫蘆一樣,但心聲總是熱鬧的。

【她今天紮了雙馬尾,好看。】

【她的糖我也想喫一顆。】

【她哭了,我去給她擦眼淚好不好......算了,我不會。】

後來我出了車禍,在醫院住了小半年,再回來的時候,林珩站在樓道里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心聲卻輕得像是哽咽。

【她回來了,還好,她回來了。】

所以我知道他是在意我的。

可在意,跟愛,跟好好待人,是三件完全不同的事。

這個道理,我用了三年才真正明白。

高一第一週,班裏一個叫沈嶼的男生塞給我一封情書,折成心形,趁課間塞進我課桌縫裏。

我還沒來得及拆,林珩從後排走過來,一把抽走,當着走廊上所有人的面展開來看。

「喜歡她?」他把信紙抖了抖,語氣輕飄飄的,「你知道她腿有問題嗎?以後可能要坐輪椅。」

沈嶼臉色變了變,把情書要了回去,甚麼都沒說,走了。

走廊上一片安靜。

林珩拍了拍手,若無其事地從我身邊走過。

就在他擦肩而過的那一秒,心聲鑽進我耳朵裏,

【沒人配靠近她。】

【只有我可以。】

我站在原地,攥緊了手指。

你可以。

那你倒是來啊。

他沒來。

往後三年,他不僅沒來,還把自己變成了我生活裏最大的一根刺。

叫我「鐵腿」,學我走路,說我跑步像坦克。

七封情書,被他用各種方式攔截乾淨。

每一次,他的心聲都是同一句:

【她只能是我的。】

可他從來沒有當着我的面,說過一句「我喜歡你」。

我靠着那些心聲,把所有委屈一口一口嚥下去。

以爲自己懂他。

以爲他只是不會表達。

以爲終有一天,他會開口。

直到今天。

高考估分,我的成績出來,英語單科全校第三,總分穩穩壓過了目標院校的錄取線。

旁邊的女生湊過來看,「哇,蘇渝你考這麼高?」

「還行。」

「還行?!這能上頂校了!」

周圍幾個人回過頭,教室裏熱鬧了一秒。

然後林珩從後排開口了。

「頂校?」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着一點漫不經心的嘲諷,「就你這分數,也就能跟着我混,別給我丟人。」

全班鬨堂大笑。

我坐在那裏,手壓着草稿紙,一動不動。

等着他的心聲。

【她真的考到了。】

心聲在那一刻湧進來,帶着壓抑的驕傲,帶着如釋重負,

【我就知道她可以的。】

【我就知道。】

心聲是甜的。

可我坐在那裏,笑不出來。

我沒理,轉身走了。

身後林珩的椅子腿猛地一響。

「蘇渝,你發甚麼瘋。」

我沒停。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着,初夏的風吹進來。

身後傳來他的心聲,懶洋洋的,帶着他慣常的篤定——

【她又在鬧脾氣。】

【等會兒就回來了。】

【她每次都這樣。】

我走進風裏,沒有停。

他以爲我在鬧脾氣。

他覺得我每次都這樣。

當晚,我把行李箱從牀底拖出來。

我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進來幫我疊衣服。

疊到一半,她開口,「機票的事,你爸那邊我來說。」

「嗯。」

「林珩那邊......」

「他不知道,」我說,「他以爲我在發脾氣。」

我媽沉默了一下,沒再問。

窗外路燈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清清楚楚。

三年了。

是時候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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