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謝師宴定在高考後第三天,全班包了鎮上最大的那家酒樓。

我本來不想去。

我媽說,「去吧,同學一場,以後散了就散了。」

我想想也是,換了件衣服去了。

包廂很大,三十幾個人擠得滿滿當當,菜還沒上,已經鬧成了一鍋粥。

有人搶位置,有人互相敬酒,有人哭着說「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我在靠裏的位置坐下,旁邊是阿晴。

林珩來得比我晚,一進門就被一羣男生拉着起鬨,推杯換盞,笑得很大聲。

他今天穿了件淺色襯衫,頭髮稍微打理了一下。

進來掃了一眼全場,視線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菜上了一半,班主任站起來說了幾句話,祝大家前程似錦,說到動情處眼眶紅了,底下跟着一片哭聲。

氣氛烘到最高點,陳博拍着桌子提議,「來來來,每個人說一件高中最難忘的事,說完喝一杯,給高中畫個句號!」

一圈人輪着說,笑成一團。

輪到我,阿晴替我開口,「蘇渝英語競賽拿了省二,全校最高分,那次班主任在班上唸了好久—」

「那算甚麼。」

林珩的聲音從對面插進來,不輕不重,剛好夠全桌聽見。

桌上一靜。

他端着杯子,嘴角勾起一點,「一個競賽獎,就是高中最難忘的事了?」他停頓了一下,「那是因爲,值得記的事太少了。」

有人低頭笑出聲。

我坐在那裏,沒說話。

林珩把杯子放下,視線落在我身上,「蘇渝,你高中三年,就這點東西拿得出手?」

「差不多,」我說。

「那不就得了,」他靠回椅背,「就這點成績,還是老實點比較好。」

阿晴臉色變了,「林珩你甚麼意思?」

「實話實說,」他打斷她,「有問題嗎?」

我衝阿晴搖搖頭,低下頭,繼續喫飯。

林珩的心聲在那一刻漏出來:

【她不說話。】

【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她今天哪裏不對。】

我夾了塊魚,沒抬頭。

哪裏不對?

後天我就走了。

飯喫到尾聲,陳博喝得有點高,開始起鬨,「哎蘇渝,你高中就沒喜歡過誰嗎,說來聽聽。」

「有甚麼好說的,」林珩的聲音插進來,漫不經心,「就她這情況,喜歡她的,不是眼神有問題,就是腦子有問題。」

桌上一靜。

阿晴筷子拍在桌上,「林珩!」

我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來,精準,深。

三年了,他每次想踩死我,都那麼精準。

我等着他的心聲。

【......我說甚麼了。】

心聲湧進來,帶着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

【蘇渝,她沒事吧。】

我抬起頭,衝全桌扯了個笑,「沒事,喫飯吧。」

低下頭,繼續喫。

眼眶很燙,我把那點熱意死死逼回去。

不能哭。

不能在這裏哭。

林珩坐在對面,沒再說話。

他的心聲斷斷續續地漏出來,

【她笑了。】

【她沒事。】

【......她一向這樣。】

對。

我一向這樣。

所以他纔敢一次一次說。

散場的時候,我和阿晴站在酒樓門口等車。

夜風吹過來,帶着點入夏的悶熱。

林珩從裏面出來,站在臺階上,側臉對着我,沒說話。

車來了,我拉着阿晴上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林珩的心聲隔着車窗滲進來,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她有些不對。】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