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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師宴定在高考後第三天,全班包了鎮上最大的那家酒樓。
我本來不想去。
我媽說,「去吧,同學一場,以後散了就散了。」
我想想也是,換了件衣服去了。
包廂很大,三十幾個人擠得滿滿當當,菜還沒上,已經鬧成了一鍋粥。
有人搶位置,有人互相敬酒,有人哭着說「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我在靠裏的位置坐下,旁邊是阿晴。
林珩來得比我晚,一進門就被一羣男生拉着起鬨,推杯換盞,笑得很大聲。
他今天穿了件淺色襯衫,頭髮稍微打理了一下。
進來掃了一眼全場,視線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菜上了一半,班主任站起來說了幾句話,祝大家前程似錦,說到動情處眼眶紅了,底下跟着一片哭聲。
氣氛烘到最高點,陳博拍着桌子提議,「來來來,每個人說一件高中最難忘的事,說完喝一杯,給高中畫個句號!」
一圈人輪着說,笑成一團。
輪到我,阿晴替我開口,「蘇渝英語競賽拿了省二,全校最高分,那次班主任在班上唸了好久—」
「那算甚麼。」
林珩的聲音從對面插進來,不輕不重,剛好夠全桌聽見。
桌上一靜。
他端着杯子,嘴角勾起一點,「一個競賽獎,就是高中最難忘的事了?」他停頓了一下,「那是因爲,值得記的事太少了。」
有人低頭笑出聲。
我坐在那裏,沒說話。
林珩把杯子放下,視線落在我身上,「蘇渝,你高中三年,就這點東西拿得出手?」
「差不多,」我說。
「那不就得了,」他靠回椅背,「就這點成績,還是老實點比較好。」
阿晴臉色變了,「林珩你甚麼意思?」
「實話實說,」他打斷她,「有問題嗎?」
我衝阿晴搖搖頭,低下頭,繼續喫飯。
林珩的心聲在那一刻漏出來:
【她不說話。】
【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她今天哪裏不對。】
我夾了塊魚,沒抬頭。
哪裏不對?
後天我就走了。
飯喫到尾聲,陳博喝得有點高,開始起鬨,「哎蘇渝,你高中就沒喜歡過誰嗎,說來聽聽。」
「有甚麼好說的,」林珩的聲音插進來,漫不經心,「就她這情況,喜歡她的,不是眼神有問題,就是腦子有問題。」
桌上一靜。
阿晴筷子拍在桌上,「林珩!」
我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來,精準,深。
三年了,他每次想踩死我,都那麼精準。
我等着他的心聲。
【......我說甚麼了。】
心聲湧進來,帶着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
【蘇渝,她沒事吧。】
我抬起頭,衝全桌扯了個笑,「沒事,喫飯吧。」
低下頭,繼續喫。
眼眶很燙,我把那點熱意死死逼回去。
不能哭。
不能在這裏哭。
林珩坐在對面,沒再說話。
他的心聲斷斷續續地漏出來,
【她笑了。】
【她沒事。】
【......她一向這樣。】
對。
我一向這樣。
所以他纔敢一次一次說。
散場的時候,我和阿晴站在酒樓門口等車。
夜風吹過來,帶着點入夏的悶熱。
林珩從裏面出來,站在臺階上,側臉對着我,沒說話。
車來了,我拉着阿晴上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林珩的心聲隔着車窗滲進來,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她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