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對質沒有任何結果,我換了個思路。
我開始記錄。
買了一個新本子,每天記下沈倦的狀態和我自己的狀態,兩相對比,找規律。
第一週的記錄觸目驚心——
沈倦熬夜刷題到凌晨兩點,我第二天腦子就像斷了電。
沈倦參加課外活動,跑跑跳跳消耗了大量體力,我當天晚上腿軟得上樓梯都費勁。
沈倦在宿舍打了兩小時遊戲,我做作業做到一半手開始抖。
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巧合。
她消耗越多,產生的疲憊越多,轉移給我的就越多。
她越折騰,我越垮。
我應該讓她徹底停下來。
她不消耗,就沒有疲憊可以轉移,我才能喘口氣。
我盯着這本記錄本看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想辦法讓沈倦躺平。
但問題來了。
沈倦這個人,天生閒不住。
她可以上課睡覺,但課後永遠在折騰,不是參加社團就是約人出去,要麼就在宿舍打遊戲打到半夜。
讓她主動停下來,根本不可能。
那就只能製造讓她不得不停的理由。
我想了整整一天,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沈倦有一個致命弱點——她怕麻煩。
只要事情變得麻煩,她就會選擇放棄。
我找到了班長李可,語氣隨意地說:
「李可,你知道學校最近出了新規定嗎,課外活動參與記錄要跟期末綜合評定掛鉤,凡是中途退出的,要寫兩千字的說明報告。」
李可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你去問問老師就知道了,」我說,「我就是好心提醒你,別到時候被抓包。」
李可將信將疑地去找老師覈實,老師當然說沒這回事。
但這個消息已經在班裏傳開了。
沈倦聽說之後,當天下午取消了兩個課外活動的報名,理由是「太麻煩了懶得搞」。
那天晚上,我感覺腦子清醒了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但對我來說已經是好久沒有過的感覺了。
我在記錄本上寫下四個字:
方向正確。
接下來一週,我開始系統性地給沈倦製造躺平的理由。
散佈消息說圖書館自習室最近有人丟東西,搞得沈倦不敢去,只能待在宿舍。
悄悄告訴宿管沈倦最近睡眠不好需要靜養,宿管特意來叮囑她早點熄燈休息。
甚至託人跟她說,她報名的那個競賽輔導班師資太差,純屬浪費時間,成功勸退她取消了報名。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無懈可擊。
但加在一起,沈倦每天的消耗量是以前的三分之一。
我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在好轉,做題能專注了,早上鬧鐘響一遍就能起來,上課的時候腦子開始轉了。
我以爲這樣下去就能撐到找到真正的破解方法。
但沈倦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天中午,她堵在我面前,眼神第一次變得銳利:
「江予,最近這些事,是你搞的吧。」
我面不改色: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圖書館丟東西的事是假的,」她盯着我,「宿管說我睡眠不好,也沒人跟她說過,」她停了一下,「就連輔導班的事,我後來問過,那個班口碑挺好的。」
「也許是巧合,」我聳肩,「沈倦,你想多了。」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讓我有點不舒服:
「江予,你挺有意思的。」
說完轉身走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裏隱約升起一絲不安。
不安變成現實,是第二天早上。
我坐下來,剛打開課本,腦子裏那團棉花突然又回來了,而且比以前更厚更重,像是有人把密度調高了。
我抬起頭,看向沈倦。
她坐在位置上,手邊多了一個保溫杯,杯身貼着一張小貼紙,畫着一個卡通閃電,底下兩個字:
充能。
我的心臟往下沉了一下。
她換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