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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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失憶兩年後,我終於重新記起許照。

他也確實一直在等我。

我的房間沒人動過,我的首飾原樣擺着,連衣櫃裏我沒穿完的舊裙子都還在。

所有人都說,他從沒放下過我。

直到那天宴會上,有人不小心把紅酒潑到我裙角。

我還沒反應過來,許照已經脫下西裝,彎腰去擦另一個女人鞋面上的酒漬。

動作快得像本能。

她低頭看着他,小聲說了句「沒事」。

而我站在原地,裙襬溼透,忽然就明白了。

人確實會等。

可本能騙不了人。

「紀眠,你先別鬧,恬恬鞋裏進了酒,她從小怕涼。」

許照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壓得我腕骨發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襬,酒液順着小腿往下淌,貼在皮膚上,冷得發麻。

阮恬站在他身後,腳尖微微翹着,聲音輕得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許照,我真的沒事,你快去看眠眠姐吧,她今天才剛恢復記憶,肯定受了刺激。」

有人遞來紙巾。

遞給了許照。

許照接過去,第一下仍舊按在阮恬鞋面上,按完纔像想起我,抬頭看我。

「眠眠,你能自己處理嗎?洗手間就在那邊。」

我盯着他指尖。

那隻手,我醒來後握過許多次。

他陪我做復健時,也這樣扶着我。

醫生說熟悉的人能喚醒安全感。

可原來他的安全感,早已訓練給了別人。

我說:「許照,你西裝脫給她,紙巾也給她,我拿甚麼處理?」

他皺了皺眉,語氣沉下來。

「一條裙子而已,回頭我賠你十條。」

阮恬立刻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你別這麼說,眠眠姐最在意這些舊東西了,她那間房你都留着,裙子肯定也有意義。」

這話說得體貼。

可她眼睛往我裙角一掃,嘴邊那點笑藏得敷衍。

旁邊有人低聲說:「阮小姐真懂事,倒是紀小姐,剛恢復記憶就這麼敏感。」

又有人接話:「許總等了她兩年,房間都沒動,她還想怎麼樣?」

許照聽見了,臉色稍緩。

他看向我的時候,像在等我給這場小插曲一個臺階。

「眠眠,今天人多,你別讓大家難堪。」

我攥緊手裏的手包。

手包裏放着一枚舊戒指。

車禍前,我準備在他生日那天送給他的。

我醒來後,護士說他守在病房外,三天三夜沒閤眼。

我就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回了項鍊上。

現在鏈子硌在鎖骨裏,像一根細針。

阮恬忽然彎腰,伸手去碰我的裙襬。

「眠眠姐,我幫你擦吧,剛纔那杯酒也算我沒端穩,誰讓我鞋跟卡了一下呢。」

她手指剛碰上來,我往後退了一步。

許照立刻擋在她前面。

「紀眠,她在道歉。」

我笑了笑。

「她道歉,你擋甚麼?」

許照眼神一僵。

阮恬立刻紅了眼圈。

「眠眠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故意的?我知道你介意我住在許家,可你失憶那兩年,許照真的需要有人照顧。」

我說:「所以你照顧到他看見你鞋髒,比看見我裙子溼還急?」

周圍忽然安靜。

許照臉上的那點耐心徹底散了。

「紀眠,你剛恢復記憶,情緒不穩,我不跟你計較。」

阮恬低下頭,眼淚砸在鞋面上。

「許照,算了,是我不該來。眠眠姐回來了,我本來就該搬走的。」

許照肩背一緊。

這個動作太熟。

宴會上,他彎腰替她擦鞋,也是這樣。

我還沒說話,他已經轉身去扶阮恬。

「你別走,醫生說過你不能情緒起伏太大。」

阮恬吸了吸鼻子。

「可是眠眠姐不喜歡我,我留下來,她會難受。」

許照回頭看我。

「眠眠,你跟她說一句,你沒這個意思。」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荒唐。

「如果我有這個意思呢?」

許照的臉色難看起來。

「紀眠。」

他很少這樣叫我全名。

從前他喊我眠眠,尾音總帶着笑。

現在這一聲壓下來,像訓一個不懂事的人。

阮恬的眼淚掉得更快。

她手腕上有一串紅繩,繩尾掛着一枚小小的銀鈴。

一動,鈴聲就響。

叮一下。

許照立刻低聲哄她。

「別怕,我在。」

我聽見那聲「我在」,胸口像被人按住。

失憶的兩年裏,我最想聽的,也是這句話。

每次夜裏驚醒,我抓着牀單,喊不出許照的名字。

護理員說:「許先生在忙,紀小姐,你要學會自己睡。」

原來他在忙着給另一個女人當安定劑。

我把手包遞給身旁侍者。

「麻煩你,幫我拿一條備用披肩。」

侍者剛點頭,阮恬忽然開口。

「眠眠姐,你那條白披肩可以借我嗎?我裙襬也沾了一點,我怕被人看見。」

我抬眼看她。

她身上的裙子乾乾淨淨,只有鞋邊還留着紅酒痕。

許照看了一眼我的披肩。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車禍後一直放在我的房間裏。

他知道。

阮恬也知道。

許照遲疑片刻,說:「眠眠,先借她擋一下,回去我讓人給你清洗。」

我盯着他。

「許照,那是我媽的。」

他喉結動了動。

阮恬立刻小聲說:「算了,我不借了,我髒一點也沒關係,眠眠姐的東西都貴重,我碰不得。」

許照眼底那點遲疑,一下子被她的委屈蓋過去。

「一條披肩而已。」

他伸手來拿。

我往後退。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冷得厲害。

「紀眠,你非要在這裏讓我難做?」

我把披肩從肩上扯下來,塞進他懷裏。

酒溼的裙襬貼着腿,我站得很直。

「拿去吧。」

阮恬怯怯接過披肩,卻在披上前低聲說:「許照,眠眠姐好像真的很討厭我。」

許照看向我,眼底失望清清楚楚。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忽然笑出聲。

「對,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覺得,一個人守着舊房間,就算深情。

以前我覺得,兩年等待能抵過所有遲疑。

以前我還覺得,記憶回來,我就能回到原來的位置。

阮恬披着我母親的披肩,靠近許照半步。

銀鈴輕輕一響。

許照下意識抬手,替她把披肩邊角攏好。

動作熟得讓人眼疼。

我轉身往外走。

許照在身後叫我。

「紀眠,你去哪?」

我停住腳,沒回頭。

「回去換裙子,順便看看,我的房間裏還剩多少東西能借給她。」

許照聲音沉了下來。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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