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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姐,許先生讓您把主臥讓出來,阮小姐夜裏容易驚醒,她說那間房的香味最能安神。」
傭人站在門口,手裏抱着一隻收納箱。
我剛換下溼裙,頭髮還沒吹乾。
箱子裏放着我的首飾盒,我的睡衣,還有那張從病房帶回來的康復記錄。
我說:「誰讓你碰我東西的?」
傭人低頭。
「許先生說,您情緒激動,先住客房清靜幾天。」
我看向她身後的許照。
他換了衣服,袖口扣得一絲不亂,像宴會上甚麼都沒發生。
阮恬披着我的披肩,站在走廊盡頭,手裏捧着一杯熱牛奶。
她的銀鈴一響一響。
許照說:「眠眠,你剛纔當衆給恬恬難堪,她現在心悸,醫生建議換到熟悉香味的房間。」
我說:「那是我的房間。」
他揉了揉眉心。
「這棟房子都是我買的。」
這句話落下來,傭人手裏的箱子輕輕晃了一下。
我的指尖一點點冷下去。
許照似乎也覺得話重了,放緩聲音。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失憶後一直住療養院,這裏多數時候都是恬恬在打理。她只是住幾晚,你別多想。」
阮恬立刻走過來,眼眶紅得恰到好處。
「眠眠姐,我可以住客房的,真的。就是我上次在客房睡,智能音箱半夜自己播放你的錄音,我嚇得一晚沒睡。」
我抬眼看她。
「我的錄音?」
阮恬縮到許照身邊。
「就是你以前喊許照名字的聲音。可能系統太舊了吧,它一直說,許照,別走,許照,等等我。」
許照臉色微變。
我走進房間,拿起牀頭的智能音箱。
這是我車禍前參與設計的第一代家居系統,名字叫阿眠。
那時許照還笑我自戀。
他說:「以後家裏所有燈都聽你的。」
我按下喚醒鍵。
「阿眠,播放最近一次夜間記錄。」
音箱亮起一圈藍光。
機械女聲響起:「權限已變更,當前主賬戶,阮恬。」
我握着音箱的手緊了緊。
阮恬連忙解釋。
「眠眠姐,我不知道怎麼回事。許照說你醒來後用不了這些東西,我只是幫忙維護。」
我看向許照。
「主賬戶爲甚麼是她?」
許照沉默片刻。
「你失憶那兩年,許多設備需要人管。」
我說:「所以你把我的名字,從我的系統裏刪了?」
他皺眉。
「只是權限調整,你別上綱上線。」
阮恬小聲插話。
「眠眠姐,你要是介意,我現在就退出。反正我也只是替你照顧許照,替你看着房子,替你記住他愛喝甚麼湯。」
我笑了一下。
「你替得挺全。」
許照冷聲說:「紀眠,恬恬爲了照顧我,推了國外的舞團邀請,你別這麼刻薄。」
我說:「她照顧你甚麼?替你開家居系統,替你住我房間,替你用我媽的披肩?」
阮恬眼淚立刻掉下來。
「許照,我就說我不能留下。她每句話都像刀子,我受不了。」
許照看向我,眼裏壓着火。
「你知道她爲甚麼怕紅酒嗎?兩年前你出車禍那晚,她在現場救人,滿身都是血。後來只要看見紅色液體,她就會發抖。」
我心口猛地一跳。
「她在現場?」
阮恬低下頭,手指捏着銀鈴,鈴聲細碎。
「我不想提這個。」
許照立刻護住她的話。
「別問了,她會難受。」
我盯着阮恬。
車禍那晚的記憶像裂開的玻璃,邊緣全是碎光。
雨聲,剎車聲,手機裏許照的名字。
還有一枚銀鈴。
叮。
叮。
叮。
我往前一步。
「你那晚爲甚麼在現場?」
許照擋住我。
「紀眠,夠了。」
我說:「我問她。」
阮恬抬起臉,眼淚掛在睫毛上。
「眠眠姐,你真的要逼我回憶嗎?你出事後,許照差點瘋了,是我陪他去警局,陪他認車,陪他在醫院簽字。你現在一醒來,就要把我當犯人審嗎?」
許照聲音發緊。
「紀眠,向她道歉。」
我幾乎以爲自己聽錯。
「你讓我給她道歉?」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之一。」
許照說得很慢,像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當年如果不是她打急救電話,你可能撐不到醫院。」
阮恬立刻搖頭。
「別說了,我從來沒想要眠眠姐感激我。」
這話一出,走廊裏的傭人都看向我。
我看見她們眼裏的責備。
那個被救的人,醒來後搶回房間,還逼救命恩人回憶痛苦。
真難看。
我開口時,嗓子有些啞。
「急救電話記錄,我可以查。」
許照臉色一沉。
「你又來了。醫生說你恢復初期會出現記憶偏執,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
他從傭人手裏拿過箱子,放到我腳邊。
「今晚住客房。明天我陪你去複診。」
阮恬忽然拉住他。
「許照,別逼眠眠姐了。她纔剛回來,可能接受不了我和你這兩年......」
她說到這裏,像忽然失言,捂住嘴。
我抬頭。
「你和他這兩年怎麼了?」
許照臉色徹底變了。
「恬恬。」
阮恬眼淚滾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出來的。眠眠姐遲早會知道,許照的失眠症,只有我能安撫。」
我看向許照。
他避開我的視線。
那一瞬間,我想起病房裏護士的話。
「許先生每週都會來,就是來得很晚,坐一會兒就走。」
原來那不是忙。
是有人等他回去安撫。
我彎腰抱起箱子。
許照伸手來扶。
我躲開了。
他手僵在半空,語氣少見地軟下來。
「眠眠,別這樣。」
我抱着箱子往客房走。
身後,阮恬輕輕咳了一聲。
許照立刻轉身。
「怎麼了?是不是又胸悶?」
我停在走廊拐角,聽見自己聲音平得發涼。
「許照,明天覆診不用你陪,我怕醫生一開口,你又先問她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