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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的人都說,太子妃沈令儀堪稱天下賢德典範。
太子蕭若謹獨寵側妃蘇明月,東宮上下都將那位嬌怯怯的蘇側妃捧在掌心,沈令儀卻從不爭寵,從不爲難。
蘇明月要喫江南新貢的青梅,她親自吩咐人快馬送來。
蘇明月夜裏怕冷,她便讓尚衣局趕製了最柔軟的狐裘。
蘇明月懷胎不穩,太醫開了安胎藥,沈令儀甚至會自己試上一口,確認無礙才命人端過去。
宮人們私下議論,說太子妃大度得不像個女人,倒像是尊活菩薩。
沒有人知道,只要東宮順利誕下嫡子,她就可以離開這裏。
沈令儀獨自跪在一座墳前,墓碑上寫着“沈令儀之夫顧逢恩”。
她撫摸着已經有些褪色的字跡。
“顧逢恩,等我。”
......
蘇明月又一次懷孕了,九個月時,蕭若謹奉命南下治水,恰不在京中。
蘇明月鬧着非要去佛寺上香,爲腹中孩兒和遠在江南的太子祈福。
沈令儀拗不過她,只得帶人陪她出宮。
誰知回程路過城西長街時,不知從哪裏竄出一串爆竹,噼裏啪啦炸在馬蹄邊。
拉車的駿馬突然受驚,長嘶着揚起前蹄,車廂猛地一晃。
蘇明月尖叫着撞向車壁,沈令儀幾乎是在同一瞬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墊在她身後。
後背重重撞上木樑,痛意炸開,她卻顧不上半分,死死護住蘇明月的肚子。
可意外還是發生,蘇明月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臉上全是淚:“姐姐,我疼......我肚子好疼......”
沈令儀低頭一看,素色裙襬下,鮮紅血跡正迅速洇開。
孩子要生了!
在這要命的關頭,沈令儀顧不得自己身體的不適。
她扶着車壁站起,雖然眼前發黑,耳畔嗡鳴不斷,可她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不回宮了,就近找宅院,立刻準備生產。”
她當機立斷,命人就近尋了處乾淨的農莊,準備接生。
蘇明月身體虛弱,失血太多,沈令儀毫不猶豫劃開自己的手腕,將血喂進蘇明月嘴裏。
沈令儀坐在牀邊,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脣瓣也泛起乾裂。
一個時辰後,雪落滿庭。
第三個時辰,風聲颳得窗紙亂顫。
第五個時辰,沈令儀已經站不穩,只能靠在軟榻上聽產房裏的動靜。
直到次日黎明,屋內終於傳來嬰孩響亮的哭聲。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孫!”
沈令儀靠在門邊,緩緩閉上眼睛,懸了五年的心終於得到解脫。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鐵蹄踏碎薄雪,蕭若謹一身風塵僕僕。
他顯然是聽聞消息,從江南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的。
可他的眼裏,只有那個剛剛生產完,虛弱地躺在牀上的蘇明月。
他幾步跨過去,將蘇明月緊緊摟在懷中,聲音是化不開的疼惜與後怕。
“明月,辛苦你了。”
蘇明月埋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殿下,明月真的好怕,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自始至終,蕭若謹都沒有看沈令儀一眼。
沈令儀很識趣,她知道自己在這裏礙眼,便悄無聲息地掩上門,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剎那,她因失血過多而虛晃的身子,終於靠着門框軟軟滑下。
可她的心,卻是從未有過的輕快與雀躍。
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座金絲牢籠,去往塞北,去那片可以肆意逐風的廣袤天地了。
五年前,她與皇后約定,只要她能安安穩穩地待在東宮,直到太子誕下第一個皇孫,皇后便會放她自由。
如今,她做到了。
沈令儀顧不得身上的疲憊,強撐着一口氣,馬不停蹄地趕回皇宮。
椒房殿內,檀香嫋嫋。
她跪在地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求皇后下旨,賜臣媳與太子和離。”
高坐於上的皇后沉默了許久,終是長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挽留,“令儀,你可想好了?你當真要舍下這太子妃的尊榮?”
沈令儀重重磕下一個頭,再抬首時,眼底滿是堅定。
皇后望着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也罷,哀家知道了。七日之後,你便跟着出使塞北的隊伍,一道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