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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那天,我在朋友圈曬出照片。
九個肉糉加一個甜糉。
配文:兒時的味道。
沒想到十分鐘後,小姑子在家族羣裏陰陽怪氣。
「嫂子真有意思,嫁到我們家這麼多年,還非要擺北方那套。」
「一家人都喫肉糉,她偏買個甜的,顯着自己特殊唄?」
喫飯時,小姑子突然把我朋友圈投到電視上,當衆笑着說:
「大家評評理,我嫂子是不是太矯情了?跟我們家虧待她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老公也壓低聲音:
「你就不能懂點事?今天這麼多長輩在。」
我放下筷子,指着桌上的糉子問:
「怎麼,我一個北方人,遠嫁進來七年,連端午喫個甜糉,都算不懂事了?」
......
我的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巨響。
婆婆把手裏的瓷碗重重砸在桌上。
排骨湯濺了幾滴在我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婆婆拉長了臉。
「你喊甚麼喊!」
「長輩都在這兒,你還有沒有點家教?」
她伸出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子上。
「嬌嬌說錯你了嗎?」
「咱們老周家祖祖輩輩都是喫肉糉的。」
「你非要在今天弄個甜的端上桌,不是成心膈應人是甚麼?」
我看向坐在主位的丈夫周明軒。
他煩躁地扯了扯襯衫領口,皺起眉頭。
「林夏,你今天怎麼回事?」
「平時你挺通情達理的,今天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不就是一個糉子嗎?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我看着他。
「周明軒,這是一個糉子的問題嗎?」
「桌上整整九個肉糉,我只給自己買了一個甜的。」
「我花自己的錢,喫自己習慣的口味,我礙着誰了?」
嗤的一聲,對面的小姑子周嬌嬌發出冷笑。
她翻着白眼,用筷子在盤子裏挑挑揀揀。
「嫂子,你這話就見外了吧。」
「甚麼叫花你的錢?」
「我哥每個月在外面賺錢多辛苦啊。」
「你既然嫁進來了,就是周家的人,就得守周家的規矩。」
「喫個甜糉,搞得我們全家合夥虐待你一樣,裝甚麼可憐啊?」
我壓住怒火。
「周嬌嬌,你哥的工資卡都在你媽手裏。」
「這個家的日常開銷,連你現在身上穿的這件香奈兒外套,都是刷我的卡!」
「你有甚麼資格在這兒說我花周家的錢?」
周嬌嬌的臉瞬間漲紅。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罵。
「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我哥賺的錢就是周家的錢,你的錢也是周家的錢!」
「你一個外姓人,有甚麼資格在這兒跟我大呼小叫!」
她伸出手,一把端起我面前剝開一半的甜糉。
「既然你這麼委屈,那就別吃了!」
「免得傳出去,別人還以爲我們周家連個糉子都供不起你!」
周嬌嬌手腕一翻。
甜糉被她丟進腳邊的垃圾桶裏。
她還端起手邊的茶潑進去,茶水瞬間淹沒了甜糉。
包廂裏一片死寂。
七年,我爲了周明軒遠嫁他鄉。
我學做本幫菜,迎合他們一家人的口味,戒掉我愛的鹹豆腐腦和麻醬。
今天不過是想喫一口家鄉的味道,就被他們當衆羞辱。
我轉頭看向周明軒。
他只看了一眼垃圾桶,就不耐煩地對我說:
「行了,嬌嬌也不是故意的。」
「倒了就倒了,你盯着垃圾桶看甚麼?還指望我給你撿起來?」
「林夏,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一家人在一起講究的是包容。」
「你非要爲了一口甜的,讓大家這頓飯都喫不下去嗎?」
我指着桌上的菜餚,聲音發抖。
「周明軒,你讓我包容?」
「這七年,我包容了你們所有人。」
「你胃不好,我每天六點起來給你熬粥。」
「嬌嬌不喫蔥,我炒菜從來不敢放蔥,就算放了也會一根根挑出來。」
「媽血壓高,我連鹽都得掐着克數放。」
「我包容了你們的全部喜好,可你們連我喫一個甜糉都容不下!」
周明軒的臉瞬間鐵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作響。
「林夏!你別給臉不要臉!」
「今天大伯他們都在,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是不是?」
一直沒作聲的大伯清了清嗓子。
「哎呀,明軒媳婦啊。」
「女人結了婚,就是要以夫家爲重的。」
「咱們南方人喫肉糉,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你既然嫁過來了,就得入鄉隨俗嘛。」
「爲了一個糉子跟長輩頂嘴,傳出去別人要笑話我們周家沒規矩的。」
周嬌嬌見有人撐腰,更加得意。
「聽見沒嫂子?」
「大伯都發話了,你還不趕緊給我媽道歉,然後坐下喫飯。」
「你要是真想喫甜的,等會兒我去便利店給你買個棒棒糖行了吧?」
幾個遠房親戚發出鬨笑,看我的眼神充滿鄙夷。
我看着這一家子,解下外套。
「這飯你們自己喫吧。」
周明軒夾菜的手一頓,臉色陰沉。
「林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這日子就別過了!」
婆婆冷笑。
「別管她!慣的她臭毛病!」
「喫我們家住我們家的,還真把自己當皇太后了!」
「讓她走!我倒要看看她一個外地女人,離了我們明軒能去哪兒!」
我抓起包,推開門走了出去。
打開手機,看到周明軒之前發來的消息。
「這個月的房貸你趕緊交一下,別逾期了。」
「還有嬌嬌看中了一個新款包,你先墊上,我發了工資轉你。」
我冷笑一聲,長按刪除,隨即撥通了小區物業的電話。
「你好,我是八棟 2001 的業主林夏。」
「麻煩幫我把門禁系統的指紋和密碼全部註銷。」
「對,全部註銷,只留我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