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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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身子津在熱水裏時,宋微雨想起了剛到非洲貧民窟的那天。

車把她丟在一條土路邊,揚長而去。她站在烈日下,周圍全是破鐵皮搭的棚子,蒼蠅嗡嗡地飛,臭水溝的味道嗆得她乾嘔。

十幾個當地女人圍上來,有的瘦得像骷髏,有的懷裏抱着營養不良的孩子。她們用蹩腳的英語衝她喊,口氣兇狠,推搡着搶她的行李箱。她本能地護住,被一個高壯的女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行李箱被拖走了,護照、手機、僅有的幾件換洗衣服,全沒了。

她沒有地方住,就睡在一條水溝邊的空地上。夜裏蚊子咬得她渾身是包,她蜷縮着,把僅有的一件外套裹緊。第二天開始發燒,傷口感染化膿,腿上被蚊子咬過的地方腫得老高,走路都疼。

她去找人要水。

那是一個當地的幫派頭目,坐在破沙發上看她。旁邊的人告訴她,想要水,得跪下。

宋微雨跪了。

她端着那碗發黃的水,眼淚掉進去,和着泥沙一起嚥了下去。

她想,沒關係,最多一個月。哥哥還在等她。

四十度高燒那晚,她以爲自己要死了。躺在破牀墊上,渾身發抖,意識模糊。恍惚間想起裴鬱風的臉,想起他曾經溫柔地吻她的額頭,說“微雨,上天入地,除了你我再也不會對別人好了”。

她突然覺得噁心。

不是對裴鬱風噁心。是對自己噁心。她怎麼會被這樣的人騙了這麼多年。

她咬着牙爬起來,用僅剩的力氣走到醫療站的門口,在暈倒前落入了一個溫暖的,帶有雪松香味兒的一個懷抱裏。

也正是因爲他,宋微雨接下來的日子纔沒喫甚麼苦頭,也是他,不顧她的狼狽,不顧身份差距懸殊,提出結婚的請求。

看到京北軍區最高長官做證婚人時,宋微雨才恍惚發現自己嫁給了甚麼人。

“微雨,不要怕,在你面前我甘願稱臣。”

......

泡好澡之後,宋微雨換了一件衣服,拿着她老公從軍區那邊調過來的釋放令和已經簽過字的保釋材料去了監獄。

她此次回來,唯一的想法就是帶着哥哥也一起去京北。

臨走前,宋微雨特意找了照鏡子,發現自己只是憔悴了一點,但是還是很漂亮的,她努力抿了下脣,擠出一抹血色。

哥哥說她是最漂亮的,如果一會兒見到她這個樣子,肯定覺得她過得不好,會難過的。

她只有哥哥一個親人了,不想哥哥難過。當時宋家倒臺那天,父親直接腦梗住院,搶救無效去世,母親墜樓自S,哥哥被帶走的時候面色蒼白,還是溫柔笑着,“微雨,別哭。”

哥哥,我來接你了。

她斂了斂思緒,踩着高跟鞋走進那道鐵門。

負責交接的獄警認出了她,表情很奇怪。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材料,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起身去找了監獄長。

宋微雨站在會見室的鐵窗前,手指摩挲着那份材料。窗外的光照進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白了一點,但人還是瘦得不成樣子。

等了很久。

門開了。

監獄長走進來,手裏沒有接人的文件,只拿了一張紙。

“宋小姐,”他低着頭,“很遺憾通知你,這個法令是失效的。”

宋微雨踉蹌一步,只覺得大腦發出沉悶的嗡鳴聲。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呼吸,就聽到下一句話,

“因爲你哥哥宋硯清......今早凌晨在監舍內自S了。”

這句話,連同這小半年的苦楚如同流水般湧入了宋微雨的腦海,她再也承受不住,眼角地處一滴淚,直直的向身後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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