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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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勁野盯着越野車揚塵而去,捏緊了那張紙片。

“特級工程師”?他嗤笑一聲,隨手把紙片揉成一團。

一個連准考證都保不住的蠢貨,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

陳勁野轉身回筒子樓,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第二天一早,工程指揮部大會議室。

蘇婉坐在長桌最末端,因爲她是特別稀缺的人才,整個指揮部裏,只有總指揮和總工程師知道她真實的職稱。

對外,她只是一個“新來的技術顧問”,連介紹信都寫得含糊。

林晚吟坐在她對面,她競聘的是核心項目技術負責人,而蘇婉,是她唯一的對手。

“我的方案,”林晚吟站起來,聲音清脆,故意瞥了蘇婉一眼,“採用了最新的技術模型,安全係數高,成本可控......”

她話沒說完,蘇婉開口了:“第三頁,承重的數算錯了。”

會議室一靜。

林晚吟臉色微變:“你說甚麼?”

“承重的那道梁,”蘇婉指尖點在那疊方案上,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你少算了半根柱子的力。”

滿座工程師鴉雀無聲。

林晚吟的臉唰地白了,手指掐進方案紙裏。

“夠了。”陳勁野坐在旁聽席第一排,猛地站起來。

他一身中山裝,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讓半個會議室聽見:“蘇婉,你鬧夠了沒有?”

他走到長桌中央,掃過蘇婉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蘇婉甚麼水平,我比誰都清楚,她沒上過大學,圖紙都看不懂,連字都是我手把手教的,現在跑到這兒,靠着某些見不得人的關係空降,還要污衊晚吟?”

陳勁野轉向總工程師,語氣篤定:“我實名質疑蘇婉的資格,這種人,根本不配坐在這裏。”

蘇婉看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她攥着被撕碎的准考證,蹲在煤爐邊,手指燙出泡,想撿回一片紙屑。

陳勁野也是用這種眼神看着她,像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蟲子。

蘇婉收回目光,從演算紙裏抽出三張,推到桌中央:“這一處錯,你可以找任何一位師傅複覈。”

總工程師拿起紙,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重重一拍桌子:“林晚吟同志,你的方案,駁回,蘇婉同志的修正方案,立刻採納。”

林晚吟猛地坐下,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響。

陳勁野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當天下午,一封實名舉報信遞到了工程指揮部。

陳勁野以大學講師的身份,洋洋灑灑寫了三頁,指控蘇婉“生活作風糜爛”。

“蘇婉同志在鄉下期間,勾引本人,破壞本人家庭,逼死寡嫂林晚吟的前任姻緣,如今靠不正當關係上位,僞造職稱,混入國家重點工程。”

相關單位的人闖進會議室時,蘇婉正在覈對數據。

“蘇婉同志,請配合調查。”

蘇婉被帶走了,所有項目權限當場凍結,圖紙被收走,辦公室被貼上了封條。

傍晚,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蘇婉被兩個幹事押過來,站在人羣中央。

那些上下打量目光像釘子,一顆顆釘在蘇婉身上。

陳勁野從人羣裏走出來,手裏捏着那張舉報信,走到蘇婉面前。

他看着她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領口。

“刺啦!”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劃破了傍晚的悶熱。

蘇婉的藍布褂子被他從領口撕開,露出裏面洗得發黃的舊襯衫。

她抬手去擋,陳勁野卻死死按住她胳膊,把蘇婉整個人摜在公告欄的柱子上,後背撞得生疼。

“大家看看。”陳勁野舉着那塊撕下來的布,聲音拔得極高,讓整條街都能聽見,“這種女人,連臉都不要了,在鄉下就想辦法靠近我,逼死大嫂,現在又不知道爬了誰的窩子換來的調令,她這身皮,就是靠脫衣服換的!”

“你胡說!”蘇婉掙紅了眼,抬腳去踹他小腿,卻被旁邊兩個年輕幹事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按得死死的,她動彈不得,只能死死瞪着陳勁野,眼眶燒得通紅。

“不要臉。”人羣裏有人喊了一嗓子。

“破鞋。”

“讓她滾出指揮部。”

陳勁野把那塊破布扔在地上,皮鞋尖碾上去:“蘇婉,去跟晚吟跪下道歉,承認你靠臉上位,我還能幫你求情,保住你的飯碗,你以前最懂事,怎麼現在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了?”

林晚吟挽着他的胳膊,紅着眼眶,聲音卻甜得像蜜:“勁野,算了,她這種人,不值得你動氣......”

蘇婉被按在柱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兩個幹事的指頭幾乎掐進她骨頭裏。

她盯着地上那塊被碾進泥裏的藍布,突然想起陳勁野大哥死後第七天,陳家擺了“合房酒”。

她穿着帶補丁的衣服坐在偏房,聽着正屋裏陳勁野和林晚吟的說笑聲。

婆母把她的鋪蓋扔進柴房,指着她的鼻子說:“你既然同意肩挑兩房,就該知道大小,以後晚吟是正房,你去柴房住去。”

當時的蘇婉抱着膝在柴房裏坐了一夜,連哭都不敢出聲,怕壞了陳家的名聲。

可如今,那些她嚥下去的委屈,全變成了陳勁野捅她的刀。

“帶走。”陳勁野冷笑一聲,“關起來,讓她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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