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亂葬崗比我想的還瘮人。
沒有路燈，只有幾座歪倒的墓碑蹲在黑暗裏，像蹲着的野獸。
風裏有股味兒，腐爛的豬肉混着香灰，嗆得人想吐。
導航顯示還有200米，但前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放慢速度，車燈照出去，被黑暗吞得乾乾淨淨。
「七號碑……七號碑……」
我念叨着，眼睛四處掃。
找到了。
一座青黑色的石碑，斜插在土裏，碑前擺着一張小木桌，桌上空無一物。
我把車停好，拎着保溫箱過去。
箱子沉得不對勁，明明來的時候感覺挺輕。
「有人嗎？」我喊了一嗓子，聲音發顫，「外賣到了，斷頭飯。」
沒人應。
風突然大了，吹得我後脖頸涼颼颼的，像是有人對着我吹氣。
我把保溫箱放桌上，打開蓋子。
裏面是一碗白米飯，上面插着三根香，香居然點着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飯旁邊擺着一把生鏽的剪刀，刀刃上粘着黑乎乎的東西。
我盯着那把剪刀，腿肚子開始轉筋。
「飯放這兒了，您……您慢用。」
我轉身想走，腳踝猛地一緊。
一隻慘白的手從土裏伸出來，指甲蓋全是黑的，死死攥住我的褲腿。
我嚇得慘叫，拼命踢腿，那隻手卻越攥越緊。
土裏傳出悶悶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超時了……三分鐘……」
我看手機，23:33。
真的超時了。
那隻手開始往上爬，土簌簌地掉。
我看見一隻浮腫的眼珠子從泥裏露出來，直勾勾盯着我，眼白上爬滿血絲。
「等等！我補單！我補單行不行！」我瘋了一樣喊。
眼珠子停住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彈出一條新消息：「補單條件：完成今日全部冥界訂單，可抵消超時懲罰。當前進度：1/10。」
「警告：拒絕補單將立即執行懲罰，懲罰內容：成爲配送商品，由下一任騎手送達。」
那隻手慢慢縮回土裏，臨走前，指甲在我小腿上劃出三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褲子溼了一片。
尿了。
真的尿了。
手機又響了。
「第二單：引魂燈一盞。送達地址：臨江大橋中段。限時：20分鐘。注意：收件人非人類形態，請勿直視超過3秒。」
我抹了把臉，全是冷汗。
不去就是死。
去，說不定還有活路。
我爬起來，騎上車，輪子碾過那隻手爬出來的土坑時，我聽見底下傳來一聲笑。
像是有人在說：「跑快點，小騎手。下一單，是你最想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