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訂婚宴上,我那名校研究生的親兒子指着我,對準岳父說:“這是我家老家僱來的癡呆保姆,沒見過世面,大家見笑了。”
他爲了攀附權貴,抹S了我二十年的血汗,甚至準備好了精神病院的牀位要送我進去。
他以爲我會爲了他的前程,躲在角落裏捂嘴痛哭,卻沒想到我反手就把一兜土雞蛋砸碎在他那張名牌西裝臉上。
他大概忘了,他拿我身份證開的那張銀行卡,不僅幫他大舅哥洗了三百萬黑錢,還剛好夠送他們全家手牽手去牢裏踩一輩子縫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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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瘋了。王桂枝,你這個瘋婆子。”
手機聽筒裏傳來一陣咆哮。
我被保安扔在酒店後巷的水泥地上,膝蓋破了皮,沾着血污。
我沒理李浩然,用另一隻手撐着地,慢慢的坐起來。
“我在跟你說話。誰讓你去酒店的,誰讓你去丟人現眼的。”
李浩然的聲音因爲生氣變了調。
我低頭看着自己那雙沾了灰的布鞋開口。
“我去看看我兒子訂婚,不行嗎。”
“你看看你穿的那是甚麼東西。你提着那個破袋子,你知不知道周家的人怎麼看我。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的臉。”我輕笑一聲,“你還有臉。”
“你還敢頂嘴。你攪黃了我的訂婚,我跟你沒完。你以後別想再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
“好啊。”
我的回答十分乾脆,電話那頭噎住了。
李浩然遲疑的問:“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那點錢我不要了。”我一字一頓的說,“李浩然,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兒子,我不是你媽。”
“你生了我,你就得養我一輩子。你想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
“我生了你養了你二十多年,仁至義盡了。”我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老人機點開銀行短信,“你上個月剛從我這拿走三千,說是要買學術資料。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全白讀了。”
“那是你該給的,你是我媽。”
“從你跟別人說我是你家癡呆保姆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媽了。”
我掛斷電話直接把李浩然拉黑。
周圍安靜下來。
我靠着冰冷的牆壁打開那隻編織袋,裏面還有幾個沒來得及砸出去的土雞蛋。
我拿出一個在牆上輕輕磕破,仰頭把蛋液喝了下去。
回到租住的地下室,牆上貼滿了李浩然從小到大的獎狀,從三好學生到優秀畢業生。
我一張一張慢慢的撕下來。
撕到最後一張研究生院的獎學金證書時,我的手停住了。
我盯着上面李浩然三個字看了一會。
我找出打火機,在鐵盆裏把它們連同那本記了二十年匯款日期的賬本一起燒成了灰。
火光映着我的臉。
第二天一早我被房東的電話吵醒。
“王大姐,你趕緊把東西搬走吧,你兒子已經把剩下的房租給我結了,讓我請你立馬走人。”
“他說甚麼了。”
“他說你精神有點問題,怕你在這裏出事,讓你回老家去。”
“好,我馬上就搬。”
我提着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和那隻編織袋站在馬路邊。
天開始下雨,雨點砸在我的臉上。
就在我衣服溼透的時候,一把傘撐在了我的頭頂。
我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阿姨,是你嗎。”
是林曉雯,李浩然大學時談過的那個女朋友。
我記得林曉雯,那時候李浩然帶林曉雯來我這喫過幾次飯。
後來李浩然說林曉雯嫌貧愛富跑了。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林曉雯看着我的樣子。
“阿姨,你怎麼會在這裏,浩然呢。”
我看着林曉雯扯出一個笑。
“我沒有兒子了。”
雨越下越大,林曉雯拉起我的行李箱。
“走,先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