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2章

轉學第一天,我被王老師安排在了最後一排。

最後一排,旁邊就是林晨。

林晨趴在桌上,看到我過來,壓低聲音說:“姐,你確定你扛得住?我們班倒數第一放到二中都是前三名。”

我沒理他,拿出數學課本開始預習。

第一節課是數學,講導數壓軸題。

老師板書速度飛快,一節課四十五分鐘,講了三種解題思路。

我全神貫注地聽,手裏筆不停,記了滿滿三頁筆記。

林晨在旁邊睡了一整節課。

下課鈴響,他抬起頭,伸了個懶腰:“這老師講得太簡單了,我都懶得聽。”

我瞥了一眼他空白的課本,沒說話。

“對了,”他突然湊過來,“週末有個局,趙公子組的,你去不去?”

“不去。”我搖頭。

“爲甚麼?”他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趙公子你都不知道?趙氏集團的太子爺,家裏做新能源的,身家三百億。他組的局,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我要學習。”我說。

林晨看着我,像看一個外星人:“姐,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咱們現在是林家的人,林家是甚麼?是千億帝國!你還學甚麼習?你需要的是人脈,是關係,是圈子!你死讀書有甚麼用?”

我沒抬頭,繼續做題。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我盡力了”的語氣說:“行吧,你繼續你的學霸夢,我去經營我的人脈。”

他站起來,拍了拍校服,朝門口那羣人走去。

“晨哥晨哥,週末那個局——”

“去啊,幹嘛不去,我爸剛給我轉了二十萬零花錢,正好花掉。”林晨自豪的道。

“臥槽,二十萬?”

“零花錢?”

一陣驚歎聲。

我筆尖頓了頓,又繼續寫。

二十萬。

養母一個月的工資是五千塊,她要攢三年多,才能攢到二十萬。

而林晨,只是週末隨便花花。

一中的節奏比二中快得多。第一週,我幾乎每節課都像在聽天書。

數學課上,老師講一道壓軸題,只用了十五分鐘,從條件到結論行雲流水。

我拼命記筆記,但很多地方根本來不及消化。

同桌是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叫蘇晚,她看到我皺眉,悄悄遞過來一張紙條:“新來的?需要筆記嗎?”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把自己的筆記本推過來,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每種題型的解題思路,清晰得像教科書。

“謝謝。”我小聲說。

她笑了笑:“不客氣。你是林晨的姐姐?長得真像。”

“嗯。”

“你弟弟……呃,跟你不太一樣。”她斟酌了一下用詞。

我知道她想說甚麼——林晨在學校的名聲已經不太好。

他曠課、頂撞老師、在課堂上打遊戲,但老師們都不敢管,因爲他是林家的兒子。

我把筆記本還給她,繼續聽課。

下課後,我去找數學老師問了幾道沒聽懂的大題。

老師姓劉,四十多歲,是個出了名的嚴師。

他看到我拿着筆記本過來,有點意外。

“你是新轉來的?林晚晚?”

“是的。”

他翻了翻我的筆記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又看了看我:“二中考過來的?”

“嗯。”

“底子還行,但一中的難度和二中不是一個級別,你如果想跟上進度,光靠課堂不夠,課下得多花時間。”

“我知道。老師,您能推薦幾本輔導書嗎?”

他看了我一眼,從抽屜裏拿出三本書遞給我:“這幾本你先做,做完來找我。”

我接過書,道了謝。

從那天起,我的書包裏多了三本輔導書。

課間做,午休做,晚自習做。

一週後,月考成績出來了。

年級排名:林晚晚,第四十三位。林晨,第八十九位。

林晨看到成績單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你作弊了吧?”他脫口而出。

我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去查監控。”

他當然不會去查,因爲他知道我不可能作弊。

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輸給了我,於是換了個嘲諷的角度。

“就算你考年級第四十三又怎樣?你知道申請國外大學需要甚麼嗎?SAT、託福、AP、課外活動、推薦信、文書。你一個從二中出來的人,懂這些嗎?”

“不懂,”我說,“但我會學。”

他笑了,那種居高臨下的笑:“姐,我勸你省省吧。咱們家這種情況,高考根本不重要。你知道爲甚麼嗎?”

“爲甚麼?”我問。

“因爲咱們是林家的人。”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你知道林家的家族信託基金有多少錢嗎?五百億,這筆錢是誰的?是咱們爺爺留給子孫後代的。”

“但要拿到這筆錢,有一個條件——繼承人必須畢業於全球排名前十的大學,且年滿二十五歲才能正式接管。”

我看着他,等他繼續說。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所以你就算考了全省第一,上不了全球前十,也沒用。而我呢,我雖然成績不如你,但我在搞申請啊,SAT、託福、推薦信,我都安排好了,只要操作得當,常春藤不是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個過來人一樣:“姐,你聽我一句勸,在這個圈子裏,光會讀書沒用。你得學會做人,學會搞關係,學會人情世故。”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林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會讀書,我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他愣了一下。

“我是被找回來的,不是被請回來的。如果我甚麼都不是,你覺得他們會要我嗎?”我說。

林晨的笑容僵住了。

我知道他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爲他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甚麼都不是”。

但我擔心過。

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

養父母對我很好,但我知道,我跟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我的一切,都必須靠自己掙。

成績是自己掙的,未來是自己掙的,甚至連被尊重的權利,都是自己掙的。

林晨不需要掙,他天生就有。

所以他不懂。

他永遠不會懂,爲甚麼我要一直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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