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我是爸媽眼裏多餘的拖油瓶。
8歲父母離婚，我被雙雙拋棄，像條野狗一樣被扔給了鄉下撿破爛的外婆。
爲了能讓我這個沒戶口沒手續的拖油瓶上學，六十多歲的外婆撲通一聲跪在校長面前，磕頭磕得滿臉是血。
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要讓當年拋棄我的父母連腸子都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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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那年，父母離了婚。
我記得那天特別冷，窗戶上結了一層白霜。
我趴在臥室門縫裏，看見客廳的燈亮着，爸爸媽媽坐在沙發的兩端。
“林芳，你到底想怎麼樣？”爸爸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想怎麼樣？我甚麼都不想。”媽媽的聲音比爸爸高，帶着一種我熟悉的、快要爆炸的尖銳，“這日子過不下去了，離就離。”
“離了孩子怎麼辦？”
“孩子？”媽媽冷笑了一聲，“你說的是哪個孩子？”
爸爸沉默了。
我從門縫裏看見他低下頭，兩隻手插在頭髮裏，很久沒說話。
“暖暖跟你。”媽媽先開了口。
“我那邊不方便。曉琴她……她不喜歡小孩。”
曉琴。那是爸爸的新女朋友。
我見過她一次，燙着捲髮，塗着紅指甲，站在小區門口等爸爸。
她看見我的時候，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
“那跟我？”媽媽的聲音更尖了，“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拿甚麼養？”
“浩浩還小，離不開媽。暖暖大了，懂事了……”
“懂事？”媽媽打斷他，“懂事就該跟着我受苦？我一個月掙多少錢你不知道？”
他們吵了很久。
我蹲在門後面，腿都麻了，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最後他們不吵了。
客廳裏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鐘錶“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聽見爸爸說：“那就這樣吧。”
媽媽沒說話。
第二天早上，媽媽把弟弟浩浩抱在懷裏，拉着一個行李箱，站在門口。
我站在走廊上，揹着書包，等着她叫我。
她看了我一眼，說：“暖暖，媽媽沒能力養你。你跟着爸爸，乖。”
爸爸站在我身後，沒說話。
我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她懷裏的浩浩。
浩浩三歲，甚麼都不懂，趴在她肩膀上喫手指，眼睛還沒睜開。
“媽。”我叫了一聲。
媽媽沒應。
她轉過身，拉着行李箱，抱着浩浩，走了。
下樓的時候，浩浩的鞋掉了一隻，我撿起來，想追下去還給他。
跑到樓梯口，我看見媽媽已經走出了單元門。她走得很快，頭也沒回。
浩浩趴在她肩膀上，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朝我笑了一下。
我站在樓梯口，手裏攥着那隻鞋，站了很久。
後來鄰居張阿姨出來倒垃圾，看見我，問：“暖暖，你怎麼站在這兒？你媽呢？”
我說：“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
張阿姨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手裏的鞋，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說：“這孩子……”
她把垃圾袋放在門口，拉着我的手進了她家，給我倒了一杯熱水，又往我手裏塞了一塊餅乾。
“暖暖，你別怪你媽。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太難了。”
我點了點頭，把餅乾吃了。
我沒哭。不是不想哭，是覺得哭不出來。好像有甚麼東西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那天晚上，爸爸也沒回來。
我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房子裏，把客廳的燈開着，把臥室的燈也開着，把所有房間的燈都開着。
我怕黑。以前媽媽在家的時候，她會在走廊上留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從門縫裏透進來，我就不會害怕。
可那天晚上，走廊上沒有光。
我縮在被子裏，把被子蒙過頭頂。
後來我睡着了。
夢見了浩浩的那隻鞋，藍色的，鞋帶系成蝴蝶結，在樓梯上滾下去，滾了很久，一直滾，怎麼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