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十月初,桂花開了,校園裏到處是花香。
“沈知枝,你是認真的?程硯白拿了兩張票去畫展,另一張空到結束都沒人用,你不覺得過分嗎?”
姜晚堵在寢室門口,身後還跟着兩個建築系的女生。
我把字帖夾進包裏,“我說了書法社有活動。”
“週六晚上書法社有甚麼活動?”
“臨帖交流。社長專門請了校外老師來指導。”
“你——”姜晚換了副表情,決定用懷柔策略,
“知枝,我真是替你可惜,程硯白從來沒主動幫誰多拿票,你知道這說明甚麼嗎?”
說明他習慣了身邊有我,不說明他喜歡我。
這兩件事我現在分得很清。
“姜晚,謝謝你關心。我的事我自己有數。”
“你——”
“姜晚,”林梔從上鋪探出頭,“她說有事就是有事,你比她媽還操心。再說了,人家書法社的活動,你又不練字,操甚麼心?”
姜晚臉色變了變,帶着人走了。
門關上後,林梔翻身下來盯着我。
“你到底怎麼了?上星期開始就不對勁,以前你恨不得長在程硯白旁邊,現在他發十條消息你回一條。”
“沒怎麼,想做自己的事。”
“跟那天送筆記本有關?”她問。
我抬頭看她。
林梔推推眼鏡:“你那天回來一句話沒說,第二天跟換了個人。我不瞎。”
我猶豫了一下,“他向溫若笙學姐表白了。”
“噢。”
她的反應很平。
“你早知道了?”
“全建築系都傳了,溫學姐上週還在社團羣裏說她目前不考慮感情,大三要申請去意大利讀藝術管理,人家目標明確得很。”
我愣了一下。
手機備忘錄裏那條我刻意沒看完的提示又浮上來。
打開翻到那條記錄——
【劇情提示:三天後,程硯白將在畫展上爲溫若笙擔任全程講解志願者。女配沈知枝在場外目睹,內心動搖但保持微笑。】
我沒有去場外目睹,也沒有保持微笑,我在寢室寫了一下午字帖。
但程硯白的消息還是追過來了。
“知枝,你真不舒服嗎?你沒來我挺不習慣的。”
第二條:“畫展挺有意思的,我給你錄了一段視頻。”
第三條:“學姐問你怎麼沒來,說下次一定叫上你。”
第四條是一張照片——他站在一幅畫前面,衝鏡頭比了個V。
照片是溫若笙拍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看起來高興又放鬆。
林梔湊過來瞟了一眼,甚麼也沒說。
我關掉照片。
十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我在書法社練字。
教室很安靜,筆尖落在紙上有細微的聲響。
社長林學姐在旁邊指導,說我豎鉤的收筆太急,讓我再慢一點。
門被推開了。
“你在這兒。”
程硯白站在門口,額頭上有薄汗。
“找了你兩棟樓。”他走過來,低頭看我寫的字,頓了一下,“這個‘永’字……寫得真好看。”
“你怎麼來了?”
“你不回消息,我擔心你。”他在旁邊坐下,把手裏的保溫杯推到我面前,“紅豆薏米水,你媽上次跟我說你溼氣重。”
他連我媽說的話都記。
可他記住了所有跟我有關的小事,卻不知道那意味着甚麼。
“謝謝。”我接過杯子沒打開,“你不用特意跑來,發消息就行。”
“發了你又不回。”
他看着我,帶着不解。
“知枝,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沒有,書法社確實忙,要求每天練兩個小時。”
“那你爲甚麼——”
“硯白哥,”我打斷他,“你不是在追溫學姐嗎?應該把時間花在那邊。”
他的眉頭擰起來。
“那是那,你是你,你是我從小到大——”
他停住了,像在找一個詞。
“最親的人。”他說。
最親的人,不是最喜歡的人。
“嗯,”我重新提起毛筆:“那你先回去吧,我再練會兒。”
他坐了很久,起身前說了一句話。
“知枝,你變了。”
“人總會變的。”
他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我低頭繼續寫那個“永”字。寫了三遍,都不對。
林學姐走過來看了一眼,輕聲說:“心不靜,先別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