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前世分房前夜，
發燒的我被老公鎖在雜物間活活凍死。
他當着惡婆婆的面燒了我的錢，說是爲了去晦氣，
但那是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給我媽治眼睛的錢。
重活一次，回到他當衆宣佈要把兩室一廳給公婆住，
讓我和三歲女兒去住五平米儲藏間那天。
我沒有像前世那樣哭鬧哀求，
而是平靜地看着他遞過來的不平等協議，利落地簽下了名字。
他以爲又拿捏住了我，
卻不知道，我昨天剛去派出所申請了改名。
這張用舊名字簽下的紙，
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這一世，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
·········
“百善孝爲先，我作爲鄉村教師，更要以身作則。”
陳建平清了清嗓子，對着周圍的人拱手。
“這房子下來後，我打算把鄉下的老父親老母親接來享清福。”
周圍響起一陣讚歎聲：“陳老師真是大孝子啊！”
陳建平越發得意，指着我繼續說。
“至於我們，帶着孩子住南邊那個儲藏間就行。”
“那地方雖然只有五平米，但是接地氣，對孩子身體好。”
我看着他眉飛色舞的樣子，
想起前世女兒在那兒住得整宿咳嗽的畫面。
那一刻，前世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
我的手在袖子裏微微發抖，
指甲掐進掌心——這是真的，我真的回來了。
但我沒有像前世那樣哭鬧、哀求。
因爲我知道，那沒用。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決定就好。”我說。
陳建平眼中閃過驚訝，
大概沒想到我今天這麼聽話。
“淑芬，媽在宿舍等着呢，說腳疼，你快去伺候一下。”
他拉着我往家屬院走，同事們也跟着去看熱鬧。
宿舍裏，婆婆王金花大喇喇地坐在唯一的一張馬紮上。
她脫了布鞋，一股濃烈的腳氣味瞬間溢滿了狹小的空間。
“哎喲，這腳可疼死我了，淑芬啊，快給媽端盆水洗洗。”
王金花吊着三角眼，語氣裏全是嫌棄。
陳建平在同事面前挽起袖子，
卻沒去接臉盆，而是遞給我。
“淑芬，快點，媽辛苦一輩子，這是咱做兒媳的本分。”
我接過盆，去開水房接了滿滿一盆剛燒開的沸水。
走回宿舍的路上，我的手穩得很。
不是因爲不害怕，而是因爲——我知道，我必須穩。
走回宿舍門口時，我看到女兒妞妞躲在走廊拐角，怯生生地望着這邊。
她才三歲，還不懂發生了甚麼，但她知道媽媽要去伺候奶奶了。
我衝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別過來。
這個動作，前世我沒做過。
前世我只顧着自己委屈，忘了孩子一直在看。
“媽，水來了。”我把盆放在王金花腳邊。
王金花看着圍觀的人，故意拔高了嗓門。
“動作慢騰騰的，教你多少遍了，伺候老人要上心！”
她說着，故意往盆裏伸腳——
就在她腳尖即將觸到水面的瞬間，
我側身，往後退了半步。
王金花一腳踢空，整個人失去重心，“哐當”一聲，盆被她自己踹翻在地。
滾燙的開水濺了她一褲腿。
“啊——！”王金花慘叫起來，跳着腳往後躲，“燙死我了！你這個賤人想害我！”
我站在原地，腳面乾乾淨淨。
“媽，您踢盆的時候，我躲開了。”我的聲音平靜，“這水是您自己踢翻的。”
陳建平愣住了，同事們也愣住了。
王金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沒天理啊！兒媳婦要燙死婆婆啊！”
陳建平臉色一變，對着我就是一頓呵斥。
“林淑芬！怎麼伺候的？驚擾到老人怎麼辦？”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只顧着扶起王金花。
同事們竊竊私語，有幾個女工眼神裏帶着同情，但沒人敢出聲。
陳建平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淑芬，你也別怪我嚴厲，這是我擬的家庭協議書。”
“以後你的工資全上交給媽，由媽統一分配，全家養老。”
“你簽了它，媽就不生你氣了。”
我看着那張寫滿不平等條約的紙，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我笑了。
“好，我籤。”
陳建平愣住了——他本以爲我要鬧一場。
我利落地簽下名字，
看着他志得意滿地收起協議。
“這就對了，賢惠纔是女人的本分。”陳建平拍拍我的肩膀。
他不知道，這張協議書上的簽名，
用的是我曾經的舊名字。
就在昨天，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
以“原名與同村人重名造成困擾”爲由，申請了改名。
工作人員說需要七個工作日審批。
但我等不了，我必須在簽字前把這個申請遞出去。
林淑芬，那是過去的名字。
我給自己取了一個新名字：林向晚。
向晚，向着傍晚的餘暉，也是向着新生的曙光。
但此刻，在法律意義上，我還是林淑芬。
等審批下來，我就是林向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