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簽完協議，陳建平帶着同事們去食堂喝酒慶祝了。
王金花白了我一眼，拍拍屁股上的土，鑽進了裏屋。
我坐在門檻上，看着自己的腳背。
這次，沒有燎泡，沒有鑽心的疼。
活着的感覺，真好。
但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那是前世留下的肌肉記憶，
是無數次被打罵後的條件反射。我知道，克服這些需要時間。
“林淑芬！死哪去了？”王金花在屋裏喊。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媽，甚麼事？”
王金花盤腿坐在牀上，手裏抓着一把瓜子。
“建平說了，今年除夕你得在廠里加三倍工資的班。”
“你公公看上那臺紅燈牌收音機很久了，得兩百塊錢。”
“建平的工資要攢着給小叔子在鄉下蓋房娶媳婦，一分都不能動。”
我點點頭：“行，我加。”
王金花愣了一下，大概是覺得今天我太好說話，沒處使勁。
她眼珠子轉了轉，又說：“還有，你那存摺呢？建平說放你那不安全。”
我從懷裏掏出那本存摺，裏面只有我省喫儉用攢下的五十塊錢。
“媽，都在這兒了，密碼是建平的生日。”
王金花一把奪過去，像看寶貝似的地收起來。
“算你識相，我告訴你，這老陳家的錢，一分都不能姓林。”
我看着她貪婪的樣子，輕聲問：“媽，建平說以後房子分下來，讓我住儲藏間，是真的嗎？”
王金花冷哼一聲：“儲藏間怎麼了？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你一個女工，哪來那麼多事？能伺候我們老兩口是你的福氣。”
陳建平正好推門進來，滿臉酒氣。
“媽，淑芬，咱們家以後就是城裏人了。”
他拉着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淑芬，你得明白，我這當老師的，名聲最重要。”
“只要你把家守好，把老人伺候好，我以後升了校長，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低着頭：“建平，只要你覺得對，我都聽你的。”
陳建平哈哈大笑，完全沒注意到我眼中那抹冷意。
他不知道，廠裏技術科的小王昨天剛把一臺錄音機交給我。
那是我重生後的第二步棋。
前世我知道小王在爲評勞模收集素材，
這一世我主動去技術科幫忙打掃衛生，提醒他：“王師傅，您這錄音機要不要找個人試用一下？我嘴巴笨，但耳朵好使，幫您錄點車間裏的真實聲音？”
小王覺得這主意不錯，就把機器借給了我。
那臺機器，現在就藏在衣櫃的夾層裏——不是普通的夾層，是我昨晚連夜用舊木板在衣櫃底部隔出來的暗格，外面堆滿雜物，不把衣櫃清空根本發現不了。
夜深了，家人都睡了。
我輕手輕腳爬起來，從暗格裏取出錄音機，又從牀板底下摸出一個鐵盒子。
盒子裏，是一本嶄新的賬本，和幾張泛黃單據。
那是前世的記憶裏，我悄悄記下的——陳建平挪用學校公款的每一筆記錄。
那時候，我記這些是爲了幫他填補虧空時心裏有數。
這一世，我從重生第一天就開始整理。
我把單據一張張攤開，對着煤油燈，開始復刻賬本。
正本，明天一早送到工會主席那裏。
副本，留在身邊，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窗外月光如水。
我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看着熟睡的女兒妞妞。
她抱着那個我親手做的布娃娃，嘴角還掛着笑。
前世，這個娃娃被王金花撕了當尿布。妞妞哭了一整夜，沒人理她。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妞妞，媽媽這次，一定護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