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清明祭祖回來,發現未婚妻帶着一大家子人佔領了我市中心的房子。

柳若若倚在門前,跟我算了一筆賬:

“你出差這三個月,跟我少過了七個紀念日,每個紀念日你本該轉我1314520元,總共欠我920萬。”

“用你的房子抵賬不過分吧?”

“何況你這房子屬於無明確產權的老房子,誰住歸誰,我們住這裏就圖個便利,沒跟你要錢就不錯了,你就偷着樂去吧。”

我人都驚了,這一切也太不合理了吧!

柳若若她媽衝我扔擀麪杖,讓我滾出他們家。

她爸笑話我:“還京市人呢,連套房子都扣扣搜搜不肯讓,娶不上我家若若純怪你沒本事!”

我無語凝噎。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早就用工資在四環買了一套寬敞明亮的新房當婚房,準備當作驚喜告訴柳若若。

這套老房子我本來也不打算住了,並且早就辦好了把房子歸還集體的手續。

五天後,公家就要來收房了。

1

“蕭安許,我再警告你一次,這個房子現在歸我。”

“當然了,也不是不能商量,除非你把欠我的920萬1640塊錢轉給我,我們家就考慮搬走。”

柳若若指着我的鼻子開罵:

“拿不出錢是吧,呵呵,那你就趕緊滾蛋,以後不許再來騷擾我們。”

“否則,我們就報警抓你!”

作爲土生土長的京市人,這所老房子是我從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雖然面積還不到一百平,但位置在一環路附近,出門就是地鐵站和各大著名旅遊景點。

住在這裏,無論便利程度還是自豪感都拉滿了。

而且長期住下去,還能通過特殊政策申請辦理京市戶口,一大家子零成本變京市人。

就算房子將來要拆遷,至少也有幾百萬的賠償。

無論怎麼看,他們都賺瘋了。

她爸媽凶神惡煞的盯着我,防止我跨進他們的領地。

我狼狽站在自家門前,被柳家人生生罵了好幾個來回。

正要開口辯駁之前,我朝屋子裏瞥了眼,見柳若若的嫂子正抱着個大哭的嬰兒在哄。

她哥則在抱怨奶粉錢和尿布錢太貴。

想到他們侵佔房屋或許出於生存困難,我心一軟,咽回了到嘴邊的話。

想着反正房子也要歸公了,這五天他們願意住就住好了。

於是我退讓道:

“行吧,我搬走就是了。”

“你們愛住就住,讓我把我的東西收拾一下,對了,我還得提醒你們......”

我正要跟他們說之後會有人來收房的事。

結果砰的一下,一大包垃圾被扔出門外。

我定睛一看,裏面全部都是我的物品,凌亂的塞了滿滿當當,我幾千塊的高達模型壓在最底下,壓成四分五裂的零件。

幾件不能壓的定製西裝全都跟破抹布似的皺巴成一團。

甚至連我父母的老照片,都弄上不知道哪裏來的污漬,給毀掉了。

柳若若還譏笑道:

“帶着你的破爛,趕緊滾。”

我頓時怒火中燒,雙拳攥緊。

非法入侵我的房子,還這麼理直氣壯,還亂動和毀壞我的私人物品,該報警的人明明是我。

我唯一顧忌的,就是柳若若仍然是我女朋友。

想到我和她相處的幾年時光,終究還是緩緩鬆開了拳頭。

卻沒料到我最後的善良馬上被擊了個粉碎。

臥室方向走出來一個男人,自然而然摟住柳若若的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你就是蕭安許是吧。”

男人一臉挑釁又充滿得意地看着我:

“若若跟你分手了,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她跟你,已經徹底沒有任何關係了。”

“這裏也會是我們以後的家,你這些傢俱又老又破,回頭我們還得重新裝修一下,真夠麻煩的。”

面對這套他可以一毛不用出就住進來的市中心房子,他竟然面露嫌棄。

“就是,害咱們還得多花一筆裝修費。”

柳若若接過話來,“蕭安許,我跟我表哥在穿開叉褲時就認識了,以後結婚也是理所應當。”

“至於你嘛,給過你男朋友的名分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想娶我純屬癩蛤蟆想喫天鵝肉,根本不可能。”

看看眼前親密無間的兩人,我的心直墜谷底。

這下我終於懂了。

柳若若從沒想過嫁給我,她還和全家人一起佈局來搞我。

她跟我在一起,是爲了錢,爲了房子和戶口,我只是她利用的工具。

我靠深呼吸勉強鎮定下來。

對她僅存的期許和善待徹底消弭。

行啊,你們全家算計我是吧。

等房子歸了公,你們全家老小在寸土寸金的京市沒地方安身,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2

柳若若見我開始低頭收拾東西,跟她爸媽一起開懷大笑。

她爸說:

“若若,還好你跟這小子分手了,真沒見過這麼沒出息的男人,連破爛都撿。”

“你要是跟他成了家,他保準能讓你三天餓九頓。”

柳若若毫不留情嘲諷我:

“可不嘛,他除了有個京市戶口之外,還有甚麼可高貴的?”

“整天給他老闆當牛馬,一出差就是三個月,賺點工資還不夠他自己花的,一點前途都沒有。”

“等咱們將來在這住久了,變成京市人,蕭安許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聽到柳若若對我的奚落,我唯有冷笑。

自從和她談上戀愛,她就時不時跟我哭窮,說她家裏條件不好,有好多張嘴等着喫飯。

哥嫂要結婚,妹妹要讀大學,父母上了年紀還沒養老保險,希望我可以接濟她全家。

我從沒嫌棄過她的家庭情況,而是念在她孤身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的份上,每個月把大半工資打給她,讓她拿去支援家裏。

剩下的一小半,用於我自己的日常開支,還有存款買新房。

出差的辛苦活,也是我主動攬下的,只是希望能多賺些錢而已。

如果不是爲了補貼她家,我怎麼可能過上連喫頓火鍋都要計較半天的日子?

這幾年我壓力巨大,沒黑夜沒白天地熬,身體都快熬出毛病來了。

本想辭職休息一段時間,卻礙於柳若若家裏缺錢,不敢輕易做下這個決定。

現在正好,我辭職再也沒有心理負擔了。

我叫的搬貨車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全部帶走,帶去我處處透着嶄新明亮的新家。

躺在柔軟的沙發上,寬敞的房間裏只有我自己,安靜而美好。

我頓時輕鬆又自在。

正想着晚上要不要招呼幾個朋友來喝點,柳若若忽然信息轟炸我。

我打開一看:

“蕭安許,我們這邊停水停電了!是不是你在搞鬼?”

“趕緊把水費電費給我們交上,別影響我們生活!”

我沒有理會,柳若若就不停給我打電話。

我嫌煩就接起來,質問她:

“你不是說房子歸你們了嗎?怎麼水電費還得我出?”

柳若若衝我大呼小叫:

“廢話少說!我們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這裏的生活,懂不懂?”

“在此之前,照應我們就是你應該承擔的責任!”

她媽在電話裏嚷嚷,衣服剛洗到一半就停電了,電飯煲裏米飯也還沒熟。

她哥嫂的孩子也因爲怕黑,一直哭個沒完。

她那邊聲音嘈雜,因爲停水停電亂成了一鍋粥。

放在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我肯定會立刻幫忙解決這點小事。

可我又不傻,現在都這種情況了,我憑甚麼管他們?

我再也懶得理會,直接掛斷電話,順便關了機。

這晚我睡得很香,做了一夜好夢。

柳若若那邊則雞飛狗跳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堵到我公司門前,要我賠償她全家財產加精神損失。

3

柳若若眼下掛着黑眼圈,看起來氣色不佳。

“蕭安許!賠錢!”

“好不容易等來水電,那個破房子的天花板竟然漏水,我們全家上陣弄了半天,我哥的孩子哭個沒完,我幾乎一宿沒睡。”

“漏下來的水把我跟表哥新買的進口地毯都給淹了,你必須賠錢。”

“房子以前歸你打理,你沒維護好就是你的責任,還有,我們全家心驚肉跳,整夜沒睡好,你還要賠償我們精神損失費!”

我聽完,深感她的不可理喻。

畢竟是老房子,漏個水甚麼的也不意外吧。

何況他們家七八個人,擠在八十多平兩室一廳的小房子裏,一個人咳嗽全家都能聽見,能睡好纔怪。

我冷笑道:

“既然嫌棄,有本事倒別搶着住進去啊,搬走不就得了?”

柳若若威脅我:

“不想賠錢是吧?不賠我就鬧到你們公司去,讓你工作不保!”

我正好不想幹了,直接往後一退,給她讓出路來:

“好啊,有本事你去鬧。”

我這樣分明是坦然自若的態度。

可柳若若見我氣定神閒,頓時覺得事情有貓膩。

甚至猜測我暗中給她下了甚麼套。

“你以爲我會中你的計?你讓我鬧,我偏不鬧。”

柳若若以爲看破了我,翹起腳尖晃盪:

“蕭安許,你不願意給我們賠償是吧,也行,這樣吧,你幫我爸媽介紹兩份好工作,就當咱們扯平了。”

我疑惑到皺眉,讓我給她爸媽介紹工作?這又是唱哪出?

我脫口而出:

“工作還不滿大街都是?東街口掃馬路的臨時工正招人呢。”

柳若若不屑道:

“誰稀罕那種破工作?你是京市人,我要你把好工作介紹給我爸媽,懂了嗎?”

“就是那種只對京市人招聘的清閒穩定的工作!”

“反正我們家人以後要定居市中心的房子了,跟擁有京市戶口沒兩樣,完全符合那些好工作的招聘標準。”

“你手上應該有點人脈和資源吧,借給我爸媽用用,賠償的事就算過去了。”

她說得輕鬆又理所當然。

那種費勁的心機終於兜不住要緩緩暴露出來的歹毒和傲慢,也是沒誰了。

可惜她略輸一籌,房子還有四天就不屬於她家了。

住不下去,給她爸媽找再好的工作都沒用,幹不下去是遲早的事。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的在心裏暗笑,我拿起手機:

“你確定?”

柳若若不耐煩道:

“當然了,你還磨蹭甚麼,抓緊啊!”

於是我手指翻動,把招聘羣裏只招聘京市人的兩個工作報給她。

一個是圖書館的保安,很輕鬆,還和兩個年輕人輪崗,每月還有福利和補貼。

另一個是保潔,每天只工作四小時,週六日休息。

我把工作待遇告訴柳若若,她一聽眼睛就亮了,顯然非常滿意。

“對了,人家還要面試兩輪呢,你爸媽......”

她爸媽那粗嗓門,那低下的素質,肯定過不去面試。

柳若若的白眼翻出天際:“我爸媽怎麼了,我爸媽都住一環了,誰那麼不開眼敢不要我爸媽?我看他以後是不想在京市混了吧?”

呵呵,行吧。

知道的以爲住在一環,不知道的還以爲位列仙班了呢。

跟她交代清楚具體的面試時間,我以爲沒我的事了,想走,結果她又攔住我。

“蕭安許,纔給我爸媽安排完兩個工作而已,還不夠呢!”

“我要你主動辭職,再把你現在的職位介紹給我哥!”

“我早打聽清楚了,你那個工作給配親屬崗,等我哥入職,就讓我嫂子以親屬身份進去,混個辦公室白領噹噹。”

“這樣我們全家都是在京市有正經工作的人了,以後回老家還不得橫着走?”

聽到這裏,我徹底傻眼。

好傢伙,他們一大家子都等着靠我的老房子雞犬升天呢。

4

我氣到身體發顫:

“柳若若,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想當初你的工作就是我幫忙介紹的,你妹妹大四也是靠在我這裏實習和打印證明,畢業後才找到對口職位。”

“合着你們全家人的工作都從我一個人身上薅是吧?”

“讓我辭職把位置讓給你哥,虧你想得出!”

我越這麼說柳若若,她卻越自豪。

“你在誇我聰明嗎?”

“不用你誇,我也知道我聰明極了。”

她覺得能把一個我利用到極致,簡直賺翻到不能再賺翻。

“只要你肯辭職,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找你的麻煩。”

我當然信不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證,氣憤道:

“你以爲我的工作是個人就能幹?”

“就算我把位置讓出來,你哥也幹不下去知道嗎?他有能力嗎,懂專業知識嗎,有對口經驗嗎?”

柳若若完全不在意我的說辭:

“你不把位置讓出來給我哥做,怎麼知道他幹不下去?”

“我哥都在京市有房子了,所有外地人都不是我哥的對手,全都得靠邊站,好工作還不是任他挑?”

“能挑中你手上這份,是你的榮幸,像你這種老京市人早就該被時代淘汰了,我們一家是新京市人,以後市裏有甚麼好處都應該由我們來佔。”

甚麼老人新人的,簡直胡說八道。

我確實要去辭職,但我不可能把她哥介紹進去,這樣只會損壞我的名聲。

我直接繞過她進了主管辦公室,把辭職報告遞交上去。

跟在我身後看到這一幕的柳若若得意極了。

她還以爲是她對我的催促和逼迫起了效果,整個人頓時紅光滿面的。

她甚至沒有懷疑,我的公文包裏怎麼會恰到好處的出現一份辭職申請書,上面連我的名字都提前簽好了。

“蕭安許,算你識相。”

“回頭我就帶我哥和嫂子過來,你提前跟你主管疏通好關係,我哥一來報道就給他安排上崗,我嫂子的親屬崗也得抓緊辦好。”

“往後再有甚麼事就用不着你了,好了蕭安許,你可以走了。”

柳若若衝我擺擺手,像驅趕甚麼蒼蠅似的。

然後興奮的打給她家裏人,告訴她爸媽還有哥嫂,工作的事全部解決妥當,從此以後,他們家就要過上神仙般的日子。

她爸媽在電話那頭樂開了花,哥嫂也使勁誇她有本事。

我在心中冷笑不已。

我倒要看看,等支撐你們全家的老房子被收走以後,你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四天時間很快過去,收房日到了。

在上午的八九點鐘,房產管理部門的幾個工作人員敲響了老房子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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