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紀念日。

我在顧衍之的手機裏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不是一張。

是上百張。

每一張都是從同一個角度偷拍的。

喫飯的時候。

看書的時候。

睡着的時候。

發呆的時候。

照片裏的我穿着不同的衣服。

在不同的場景裏。

但全都是側臉。

我一開始以爲是愛。

直到我看到照片的備註。

每一張照片的備註都是同一個名字。

念念。

不是“老婆”。

不是“蘇念”。

是“念念”。

我的小名。

我以爲是他對我的專屬稱呼。

我翻到最後一張。

那張照片的拍攝日期是昨天。

我站在陽臺上澆花。

陽光落在我的側臉上。

備註寫着。

“念念,你今天好像她。”

1

她。

誰。

我沒有動。

我把手機放回原處。

退出書房。

關上門。

我的手指沒有抖。

呼吸沒有亂。

心跳沒有加速。

我只是覺得冷。

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冷。

我走進衛生間。

打開燈。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二十三歲。

研究生畢業。

嫁給顧衍之兩年。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

顧家長孫的妻子。

顧氏集團未來的女主人。

婚禮花了八千萬。

鑽戒是定製的。

蜜月去的馬爾代夫。

我穿着婚紗走過紅毯的時候。

顧衍之看着我的眼睛。

眼眶紅了。

我當時以爲那是感動。

現在我知道了。

那是透過我看到了另一個人。

我對着鏡子站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剪刀。

把頭髮剪了。

不是修一下。

是剪。

齊腰的長髮一綹一綹掉在地上。

我剪得很慢。

每一刀都很用力。

剪完之後。

劉海沒了。

髮尾碎了。

露出整張臉。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和照片裏那個女人像嗎。

不像了。

我把剪刀放下。

打開手機。

給林越發了一條消息。

“哥,幫我查一個人。”

林越秒回。

“誰。”

“沈念。”

三秒沉默。

“蘇念,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

告訴我,她是誰。”

又是五秒沉默。

“她是顧衍之的前女友。

五年前分手後出國了。

上個月剛回來。”

“還有呢。”

“還有。

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我把手機扣在洗手檯上。

我低下頭。

看着地上那一堆頭髮。

兩年前。

顧衍之在咖啡店門口攔住我。

說“你的頭髮真好看”。

我以爲他喜歡長髮。

原來他喜歡的不是長髮。

是長髮的樣子。

是另一個女人的樣子。

我蹲下來。

把頭髮一根一根撿起來。

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拿起手機。

打了一個電話。

“程律師,我是蘇念。

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傳來程硯白的聲音。

“財產、房產、股權,你打算怎麼分。”

“不分。

我淨身出戶。”

“你確定。

顧家的資產不是小數目。”

“確定。

但我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離婚協議里加一條。

顧衍之三年內不能和沈念結婚。”

程硯白沉默了一下。

“這是無效條款。”

“我知道。

但我要讓他知道。

我甚麼都知道。”

2

第二天早上。

顧衍之出門的時候。

我在陽臺上澆花。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了我一眼。

笑着說。

“念念,晚上等我回來喫飯。”

我沒有回答。

我繼續澆花。

水從花盆底部流出來。

滴在陽臺上。

一滴一滴。

像倒計時。

我等了一整天。

等到晚上七點。

他發消息說“加班,晚點回”。

等到晚上十點。

他又發了一條“你先睡”。

等到凌晨一點。

他回來了。

身上有酒味。

還有香水味。

不是我的香水。

我躺在牀上。

閉着眼睛。

我聽到他進衛生間洗澡。

聽到他出來。

聽到他躺在我身邊。

他的呼吸漸漸均勻。

我睜開眼睛。

拿起他的手機。

密碼沒變。

我輸入那六個數字。

我以前以爲那是他的生日。

後來知道那是沈唸的生日。

手機亮了。

我打開微信。

置頂聊天是我自己。

第二條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

頭像是一片空白。

我點進去。

聊天記錄從三個月前開始。

他發。

“我結婚了。”

對方回。

“我知道。”

他發。

“她很像你。”

對方回。

“她不是替身。”

他發。

“我想見你。”

對方回。

“別這樣。”

他發。

“就一次。”

對方回。

“顧衍之,你結婚了。”

最後一條是昨天。

他發。

“念念,我今天看到她澆花的樣子,和你一模一樣。”

對方沒有回覆。

我把手機放回去。

我躺平了。

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

從吊燈延伸到牆角。

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這道裂縫。

因爲我一直在看他。

現在我不看了。

我想起第一次見他。

那是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

他坐在角落裏。

不怎麼說話。

但一直在看我。

我問他“你在看甚麼”。

他說“看你的頭髮”。

我當時覺得這是搭訕。

現在我知道了。

那是確認。

確認我和照片裏的人像不像。

我翻了個身。

背對着他。

我拿起手機。

給林越發了一條消息。

“查到沈唸的地址了嗎。”

“查到了。

城西,翠屏苑,18號樓。”

“明天陪我去。”

“去做甚麼。”

“去見她。”

3

翠屏苑18號樓。

六層老居民樓。

沒有電梯。

外牆起皮。

我站在樓下。

抬頭看四樓。

窗簾是白色的。

半拉着。

窗臺上有一盆綠蘿。

長得很好。

林越站在我旁邊。

欲言又止。

“你想說甚麼。”

我問。

“你真的要上去。”

“嗯。”

“你不怕。”

“怕甚麼。”

“怕她是個好人。”

我看着他。

“她是不是好人。

跟我沒關係。

我上去。

不是爲了她。

是爲了我自己。”

我上樓。

敲門。

門開了。

沈念穿着家居服。

素顏。

頭髮隨便扎着。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

整個人僵住了。

我看着她。

這就是那個和我長得八分像的女人。

不化妝。

不打扮。

穿着幾十塊錢的睡衣。

但那張臉。

那張臉和我從鏡子裏看到的自己。

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好。”

我說。

“我是蘇念,顧衍之的妻子。”

沈唸的臉色白了。

“你。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你的。”

我笑了一下。

“他手機裏存了我的照片。

每一張都備註了你的名字。

我看了三年。

不。

兩年。

他換了新手機。

舊手機裏的照片也同步過來了。

三百多張。

全是側臉。

你知道他拍我的時候。

站的都是甚麼角度嗎。

都是你以前照片裏的角度。”

沈念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我看着她。

“我不是來怪你的。

我來。

是爲了問你一件事。”

“甚麼事。”

“他來找過你幾次。”

沈念沉默了一下。

“四次。”

我的睫毛顫了一下。

四次。

他“出差”四次。

每一次我都查不到他去哪。

“第一次。

他買了一幅畫。

我跟他說‘你結婚了,不要再來’。”

“第二次。

他來畫展。

我讓助理接待的。

我沒有見他。”

“第三次。

他找到我的工作室。

我跟他說‘你再這樣我就告訴你妻子’。”

“第四次。”

沈唸的聲音低下去。

“我報了警。”

我看着她。

“你報了警。”

“報了。”

“他哭了。”

“沒有。

他走了。

走的時候。

眼眶是紅的。”

我忽然笑了。

不是高興。

是覺得荒誕。

我的丈夫。

來見前女友。

被前女友報警趕走。

而我。

作爲妻子。

站在前女友面前。

聽她說這些。

“蘇念。”

沈唸的聲音很輕。

“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

你沒有做錯甚麼。”

“我。”

“你只是長了一張和我一樣的臉。”

我打斷她。

“但這不是你的錯。

也不是我的錯。

是他的錯。”

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

我停了一下。

“沈念。”

“嗯。”

“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不會。”

“爲甚麼。”

“因爲我不想和替身在一起。

你也不想。”

我笑了一下。

推開門。

走了出去。

4

從翠屏苑出來。

我上了林越的車。

“去哪。”

林越問。

“去顧家老宅。”

“去那幹甚麼。”

“今天週五。

家宴。”

林越看着我。

“你瘋了。

你現在去家宴。

是要當場撕。”

我沒回答。

我拿出鏡子。

補了個口紅。

正紅色。

很豔。

我以前從來不塗這個顏色。

因爲顧衍之說“你素顏最好看”。

他不是覺得我素顏好看。

他是覺得我素顏像沈念。

車停在顧家老宅門口。

我下車。

踩着高跟鞋走進去。

門廳裏已經聚了不少人。

顧衍之站在人羣中。

西裝革履。

笑容得體。

看到我。

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家宴。

我不該來。”

“你不是說不舒服。”

“我好了。”

我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進去吧。”

顧衍之看着我。

總覺得哪裏不對。

但說不上來。

我挽着他走進宴會廳。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

顧衍之的母親坐在旁邊。

其他親戚依次落座。

我坐下來。

端起酒杯。

顧衍之湊過來。

小聲說。

“你今天妝很濃。”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說我素顏最好看嗎。”

顧衍之愣了一下。

沒有接話。

飯喫到一半。

顧老爺子忽然問。

“衍之,你甚麼時候給顧家生個孫子。”

顧衍之摟着我的肩膀。

“快了。”

“快了是多快。”

“明年。”

老爺子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

我放下酒杯。

“爺爺,我有話想說。”

所有人安靜下來。

顧衍之皺了皺眉。

“念念,坐下。”

我沒有看他。

我看着顧老爺子。

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要和顧衍之離婚。”

全場死寂。

顧衍之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說甚麼。”

“我說。

我要和你離婚。”

“你瘋了。”

“我沒有瘋。”

我站起來。

“我只是不想再做別人的替身了。”

顧衍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念。”

“沈念。”

我打斷他。

“你前女友。

我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你娶我。

是因爲她。”

全場譁然。

顧衍之的母親手裏的筷子掉在地上。

顧老爺子的柺杖重重敲在地上。

“衍之。

這是怎麼回事。”

顧衍之的臉從白變青。

他站起來。

想拉我的手。

“念念,你聽我說。”

“你別叫我念念。”

我甩開他的手。

“念念不是我的名字。

那是她的名字。”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

點開那三百多張照片的文件夾。

把手機放在桌上。

“爺爺,你看。

這是他拍的我。

三百多張。

全是側臉。

每一張的備註都是‘念念’。

不是我的名字。

是他前女友的名字。”

顧老爺子拿起手機。

翻了幾張。

臉色越來越沉。

“衍之,你解釋一下。”

顧衍之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我看着他的眼睛。

“顧衍之。

我問你。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

是在哪裏。”

顧衍之愣了一下。

“在。”

“咖啡店門口。

你攔住我。

說‘你的頭髮真好看’。”

“對。”

“你知道我那天爲甚麼去那家咖啡店嗎。”

顧衍之說不出話。

“我是去面試的。

那家咖啡店樓上是一家設計公司。

我去面試。

你攔住我的時候。

我手裏拿着簡歷。

你看到了。

但你從來沒有問過我。”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像在唸一份報告。

“你不知道我學甚麼專業。

不知道我喜歡甚麼顏色。

不知道我愛喫甚麼菜。

你不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不知道我家裏有幾口人。

不知道我爲甚麼從來不在你面前哭。”

“因爲你從來不想知道。

你只想知道。

我像不像她。”

顧衍之的臉徹底垮了。

“蘇念,對不起。”

“你的對不起。

留給她吧。”

我拿起包。

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顧衍之的聲音。

“蘇念。

你站住。”

我沒有停。

身後傳來顧老爺子的聲音。

“讓她走。”

我沒有停。

身後傳來顧母的聲音。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我還是沒有停。

我走出顧家老宅。

走進夜色裏。

風很大。

吹得我頭髮到處飛。

我站在門口。

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亮了。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蘇念,你今天好帥。”

我愣了一下。

“你是誰。”

“顧衍深。”

5

我站在顧家老宅門口。

看着那條消息。

顧衍深。

顧衍之的大哥。

那個出了車禍坐了三年輪椅。

被奪走繼承權。

在國外待了八年。

剛回國不到半年的人。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但聽說過很多關於他的事。

聽顧衍之說的。

每次提到他。

顧衍之的語氣都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恨。

不是愧疚。

是那種“我不願意提這個人”的排斥。

我問過顧衍之“你大哥是甚麼樣的人”。

他只說了一句。

“跟你沒關係的人。”

現在這個人給我發了消息。

“你今天好帥。”

我打了幾個字。

“你怎麼知道我。”

“家宴的視頻,有人發到網上去了。”

我愣了一下。

這麼快。

我點開熱搜。

排名第七。

#顧氏集團長孫媳家宴當場攤牌#。

我點進去。

是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說“我要和顧衍之離婚”的那一段。

拍攝角度是側後方。

看不清臉。

但聲音很清楚。

轉發已經破萬了。

評論區炸了。

“臥槽,豪門替身文學照進現實。”

“三百多張照片全是側臉,這男的有病吧。”

“姐姐太颯了,當場揭穿當場走人。”

“所以那個前女友是誰。

求扒。”

我把手機放回包裏。

我沒有慌。

沒有怕。

我只是覺得。

這件事比我預想的來得快。

我上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

司機問。

我想了一下。

“城南,翠屏苑。”

“現在。

快十一點了。”

“現在。”

車開了半個小時。

我坐在後座。

看着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我想起顧衍深說的那句話。

“你今天好帥。”

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

在熱搜上看到我。

給我發了這麼一條消息。

我忽然想見他。

不是好奇。

是我想知道。

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正常人。

車停在翠屏苑小區門口。

我下了車。

站在18號樓下面。

四樓的燈是亮着的。

我拿出手機。

給沈念發了一條消息。

“我在樓下。

能上來嗎。”

過了五分鐘。

沈念回了。

“上來吧。”

我上樓。

敲門。

沈念開了門。

穿着睡衣。

頭髮散着。

眼睛紅紅的。

“你哭了。”

我問。

“沒有。”

沈念別過頭。

我走進去。

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茶。

還是熱的。

“你怎麼來了。”

沈念問。

“因爲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沈念看着我。

看了很久。

“蘇念。

你真的要和他離婚。”

“真的。”

“你不後悔。”

“我後悔的是沒有早點發現。”

沈念沉默了一下。

“蘇念。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甚麼事。”

“他來找我的第四次。

不是來見我的。”

我看着她。

“他來還東西。

還了一枚袖釦。”

“甚麼袖釦。”

“他第一次見我的時候。

我送他的。

他一直留着。

那天他來還給我。

說‘我不應該再留着’。”

我笑了一下。

“所以他來找你四次。

第一次買畫。

第二次看畫展。

第三次去你工作室。

第四次來還袖釦。”

“對。”

“四次。

每一次都是他來找你。

你沒有找過他。”

“沒有。”

“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嗎。”

沈念看着我。

“意味着他心裏一直有你。

但你心裏已經沒有他了。”

沈念低下頭。

沒有說話。

我站起來。

“沈念。

謝謝你。”

“謝我甚麼。”

“謝你拒絕了他。

謝你報了一次警。

謝你沒有讓他得逞。”

沈唸的眼眶紅了。

“蘇念。

你會過得好的。”

“我知道。”

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

我聽到沈念說了一句話。

“顧衍深那個人。

你小心一點。”

我停了一下。

“爲甚麼。”

“因爲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6

我回到家的時候。

已經凌晨一點了。

顧衍之坐在客廳裏。

燈沒開。

菸灰缸裏堆滿了菸頭。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抽菸。

兩年了。

我不知道他會抽菸。

“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

我沒說話。

我換鞋。

掛包。

走進臥室。

“蘇念。”

他叫住我。

我停了一下。

“我們談談。”

“沒甚麼好談的。”

“你是不是見沈唸了。”

我轉過身。

看着他。

“你跟蹤我。”

“沒有。

有人看到你進了翠屏苑。”

我笑了一下。

“你派人跟蹤我。”

“我是擔心你。”

“擔心我。”

我看着他。

“你擔心我甚麼。

擔心我傷害她。

還是擔心她跟我說了你的真面目。”

顧衍之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蘇念。

我知道我錯了。”

“你不知道。”

我打斷他。

“你不知道你錯在哪裏。

你以爲你錯在去找她。

但你錯的是。

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顧衍之說不出話。

“你愛的永遠是那個影子。

你娶我。

是因爲我像她。

你對我好。

是因爲你想對她好。

你給我買禮物。

是因爲你想給她買禮物。

你叫我念念。

是因爲你想叫的是她的名字。”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顧衍之。

我不是她的替身。

我是我自己。”

我走進臥室。

關上了門。

我聽到客廳裏傳來一聲巨響。

他把菸灰缸摔了。

然後是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我聽到開門聲。

關門聲。

腳步聲。

越來越遠。

我坐在牀上。

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

有甚麼東西終於碎了。

手機亮了。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睡了嗎。”

我看着那兩個字。

打了刪。

刪了打。

最後回了一句。

“沒有。”

“我也沒睡。”

“你爲甚麼沒睡。”

“在想你今天的樣子。”

我愣了一下。

“甚麼樣子。”

“站在顧家老宅門口。

風吹着頭髮。

眼睛很亮。

像個戰士。”

我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你見過我。”

“沒有。

但我在視頻裏看到了。”

“你看了幾遍。”

“十幾遍。”

我握着手機。

不知道該回甚麼。

“蘇念。

我想見你。”

我看着那行字。

心跳漏了一拍。

“甚麼時候。”

“明天。”

“在哪。”

“你定。”

我想了想。

“我公司樓下的咖啡店。

下午三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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