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訂婚宴取消那天,酒店經理追着我問:

“違約金三萬,您確定不跟家裏人商量一下?”

我刷了卡,笑着說:

“不用商量,我沒家人了。”

戀愛四年,他管前任叫責任,管我叫未來。

可他所有的時間都給了責任,未來永遠在排隊。

前女友想坐一次熱氣球,他凌晨四點去搶票。

前女友想喫一次正宗淮揚菜,他開八百公里夜路。

前女友想有一個完整的家,他揹着我偷偷和她領了證。

我看到結婚證那天,整個人都懵了。

我質問他,他哭了:

“她活不過今年了,讓她最後走的沒有遺憾,行嗎?”

我沒去鬧。

因爲那天早上,我剛從急診搶救室被推出來。

二十八歲,急性腦梗。

是鄰居幫我叫的救護車。

康復中心的牆上貼着一句話:放下即自在。

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後撥通了那座山上庵堂的電話。

......

“你爲甚麼掛我電話?蘇漾,你現在脾氣怎麼越來越大了?”

剛走出酒店的大門,葉硯煩躁的聲音在秋風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說了,領證只是爲了走個過場。”

“許禾沒幾天日子了,你連一個將死之人的醋也要喫嗎?”

我停下腳步,看着街邊枯黃的落葉。

“我沒喫醋。”我聲音平靜。

“沒喫醋你爲甚麼不接電話?爲甚麼不去試婚紗?”

葉硯的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訓斥。

“今天是我和許禾領證一週紀念日,她精神好,想喫城南老王家的蟹黃包。”

“你反正閒着,順路去買一份送到醫院來。”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發僵。

城南到醫院,橫跨了大半個城市,今天降溫,還下着冷雨。

而我,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腦部的鈍痛還在一陣陣發作。

“我不順路。”我說。

“蘇漾!”葉硯的音量驟然提高,“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都跟你解釋過了,那本結婚證就是個廢紙!”

“等她閉了眼,我乾乾淨淨娶你,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我忍不住笑了。

乾乾淨淨?

揹着我跟別人領證,管這叫乾乾淨淨。

“她閉眼之前,我是不是還得祝你們新婚快樂?”我問。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葉硯壓抑着怒火的喘息。

“你平時挺懂事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刻薄?”

“許禾都成這樣了,你讓讓她怎麼了?”

讓讓她。

這四個字,貫穿了我們四年的感情。

兩年前我們的紀念日,我發高燒三十九度半。

他在廚房給我熬粥,許禾一個電話打過來,說家裏的水管爆了。

他關了火,連外套都沒拿就衝了出去。

走之前也是這麼說:“你只是發燒,許禾一個人怕水,你讓讓她。”

那天我燒到驚厥,自己打車去了診所。

“葉硯。”我打斷了他的回憶。

“你既然那麼心疼她,就自己去排隊買包子。”

“我沒空。”

“你沒空?你一個請了年假的閒人能有甚麼事!”

“我還有很多東西要扔。”

“扔甚麼?”

“垃圾。”我淡淡地說。

電話那頭傳來許禾微弱的聲音:

“阿硯,漾漾是不是生氣了?要不我不吃了,別因爲我破壞你們的感情。”

多麼懂事的前女友。

葉硯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別胡說,她就是小孩子脾氣,我去給你買。”

接着,他對我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

“蘇漾,你今天這通邪火發得莫名其妙。”

“我現在沒時間哄你,你自己在家好好反省。”

“要是許禾因爲你的態度病情加重,我唯你是問。”

我抬頭看着陰沉的天空,扯了扯嘴角。

“好,你慢慢問。”

沒等他再開口,我直接按斷了通話。

順便點開了通話記錄,把這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街角的風吹得我頭皮發緊。

剛從醫院出來不久的身體,虛弱得像一張紙。

我裹緊了外套,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明湖灣小區。”

那是我和葉硯住了四年的家,也是原本準備做婚房的地方。

車窗外景物倒退。

我閉上眼,腦海裏全是在搶救室裏那種瀕死的窒息感。

沒有人知道,那天夜裏我一個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時,有多絕望。

我摸着手機,最後一次看了一眼屏幕上乾乾淨淨的通知欄。

沒有他的未接來電,沒有他的關心。

只有他剛纔要求我去買包子的那通質問。

“師傅,麻煩開快點。”我輕聲說。

“怎麼,趕着回家啊?”司機笑着問。

我看着窗外,搖了搖頭。

“不,趕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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