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公有個加密相冊,密碼是六位數字。

我試過我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媽的生日,全都不對。

直到有一天女兒隨口說:"爸爸手機密碼是976101。"

十月一號。

我查了很久才查到,那是他前妻的忌日。

相冊裏沒有任何照片。

只有備忘錄截圖,三百多張。

每一張都是一句話,像日記,又像獨白。

“第1461天,沒有你。菜市場有人賣白蘭花,我買了一束放車裏,味道不太對。”

“第2100天,女兒叫媽媽了。叫的不是你。我在衛生間待了很久。”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我們結婚七週年當天。

“第2557天。她給我準備了驚喜晚餐。蠟燭是白色的。我沒敢說,你最討厭白色。”

我放下手機,冷冷一笑。

原來這七年,我一直睡在墳墓裏。

可我已經決定,不會再有第八年。

......

“許寧,你別總拿七週年說事,菀菀的忌日快到了,我心裏煩。”

沈知寒推開書房的門,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他手裏還捏着那部黑色的備用手機。

那部藏着加密相冊的手機。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滿桌冷卻的飯菜。

“蠟燭是白色的,所以你覺得我是在詛咒她?”

沈知寒皺起眉頭,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沒這麼說,但你明知道菀菀最討厭白色。”

我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七年了,我從來不知道姜菀討厭白色。

因爲這個家裏,到處都是白色的傢俱和裝飾。

原來,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我的“自作主張”。

“爸爸,我不喜歡喫這個蛋糕!”

七歲的沈安安從臥室跑出來。

她一腳踢在餐桌腿上,震得高腳杯晃了晃。

“太甜了,跟媽媽以前做的一點都不一樣。”

她口中的媽媽,是姜菀。

可她剛出生薑菀就因爲羊水栓塞走了。

她根本不可能喫過姜菀做的蛋糕。

這些話是誰教她的,不言而喻。

沈知寒立刻換上溫柔的表情。

他蹲下身抱起女兒。

“安安乖,爸爸明天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黑森林。”

“好耶!我要姜萊小姨也一起去!”

沈安安摟着他的脖子撒嬌。

沈知寒的動作僵硬了一瞬。

他偷偷看了我一眼。

“好,叫上小姨。”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白色蠟燭。

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你發甚麼脾氣?”

沈知寒的聲音立刻拔高。

“我不就是答應帶萊萊一起去喫個蛋糕嗎?”

“你至於擺臉色給孩子看?”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

“我沒擺臉色,蠟燭燃盡了,該扔了。”

包括我們的婚姻,也該扔了。

沈知寒冷哼一聲。

“你最好是真這麼想。明天是十月一號,你知道規矩的。”

規矩。

每年的十月一號,家裏不能見一點葷腥。

不能看電視,不能大聲說話。

連安安都要穿上黑色的衣服,在客廳坐一整天。

以前我以爲,這是他對亡妻的深情。

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好,我知道了。”

我平靜的反應,讓沈知寒有些意外。

他狐疑地盯着我看了幾秒。

“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以前你不是總要跟我吵兩句,說我忽視了你的感受嗎?”

我端起桌上的冷湯,倒進水槽。

“吵累了,不想吵了。”

“你明白就好。菀菀在我心裏的位置,誰也代替不了。”

他理直氣壯地宣誓主權。

彷彿我這七年的付出,都是我死皮賴臉倒貼的。

我打開水龍頭,沖洗着水槽。

“你去客房睡吧,我今晚有點工作要處理。”

沈知寒放下安安。

“隨你。”

他抱着女兒,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主臥。

主臥門重重關上。

我關掉水龍頭。

擦乾手,從圍裙口袋裏拿出手機。

撥通了公司人事部總監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許寧?大晚上的怎麼了?”

“王總,之前您提過的北美分公司負責人的職位,還有空缺嗎?”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有是有,但你不是說要照顧家庭,不想外派嗎?”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改變主意了。我願意去。”

“太好了!那個職位就是爲你量身定做的。不過那邊催得很急,下週一之前必須交接完。”

“沒問題。”

“那你先生和孩子那邊......”

“我離婚了。”

我打斷了他的顧慮。

電話裏安靜了兩秒。

“好,明天一早來我辦公室辦手續。”

掛斷電話,我走進次臥。

沒有開燈。

我靠在牀頭,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電子版。

在“財產分割”那一欄,敲下了一行字。

婚內所有共同財產,平均分配。

沈知寒,既然你不愛我。

那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拿。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沈知寒站在門口。

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許寧,安安明天要穿的那條黑色裙子,你放哪了?”

他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使喚。

“在衣櫃最底層。”

我連頭都沒抬。

沈知寒走進來,翻找了一陣。

“找到了。”

他拿着裙子,走到門口又停下。

“明天萊萊要來家裏喫飯,你多準備兩個她愛喫的菜。”

“我不做。”

我看着手機屏幕,語氣沒有起伏。

沈知寒猛地轉過頭。

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做。”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要喫,你們自己點外賣,或者讓她自己做。”

“許寧,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把裙子狠狠摔在牀上。

“萊萊是菀菀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容人之量。

這四個字,像一個笑話。

“她有手有腳,憑甚麼要我伺候?”

“就憑你喫我的,住我的!沒有我,你能過上現在的日子?”

沈知寒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個乞丐。

我看着他這張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七年的時光,真是餵了狗。

“好,我明白了。”

我點點頭。

“明天是週五,記得早點回來。”

沈知寒以爲我服軟了,冷笑一聲。

“這就對了,別總給我找不痛快。”

他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我看着緊閉的房門,在心裏補上了下半句。

“記得早點回來,籤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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