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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侯府規矩,嫡長女理應坐在主桌次席。
可此刻我的位置,被安排在連庶女都不如的末席。
桌上擺的不是殘羹冷炙,就是些沒油水的素菜。
反觀沈雲姝的面前,山珍海味堆成了小山。
我沒去看那碗蔘湯,而是抬頭盯着沈雲姝的臉。
裴無咎教過我觀息之術。
人在極度緊張或心虛時,呼吸節奏和瞳孔收縮是騙不了人的。
此刻的沈雲姝雖然笑的甜美,但鼻翼微微翕動,呼吸明顯比平時急促。
她的眼神始終不敢與我直視,總不自覺的往湯碗上瞟。
我伸手接過瓷碗。
上好的百年老參味很濃,確實是大補之物。
但這藥香之下,掩蓋着一絲隱祕的苦澀。
這碗湯若喝下去,我不僅會在家宴上當衆失禁出醜,還會神志不清的發瘋。
徹底坐實我鄉野村姑粗鄙不堪、瘋癲成性的惡名。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果然深宅大院的飯不好喫啊。
我端着湯碗:“妹妹這般好意,我怎麼好意思獨享呢?”
話音未落,我猛的站起身。
左手死死捏住沈雲姝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
右手端起蔘湯,毫不猶豫的朝着她的嘴裏灌去。
沈雲姝驚恐的瞪大雙眼,雙手拼命捶打我的手臂。
“嗚嗚,救。”
滾燙的湯汁順着她的嘴角流下,燙的她脖頸泛紅。
“住手,你在幹甚麼!”
一聲暴喝從大廳門口傳來。
剛下朝回府的侯爺沈懷安,一身紫袍官服還沒來得及換,滿臉怒容的大步跨進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揮手示意身後的護院。
“把這發瘋的*障給我拿下!”
四個護院瞬間拔刀,將我團團圍住。
我鬆開手,沈雲姝癱倒在地。
她捂着喉嚨劇烈咳嗽,將嘴裏的湯汁吐了出來,隨後撲進柳氏懷裏嚎啕大哭。
“父親救我,姐姐她想S了我!”
沈懷安看都沒看我一眼,大步走到沈雲姝身邊安撫。
等他再次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裏沒半點作爲父親的痛心和責備。
只有一種令人發毛的冰冷。
護院上前反扭住我的雙臂,將我強行按跪在地上。
掙扎間,我衣領微微散開,露出脖子上掛着的舊銅鈴。
這是生母臨終前攥在手裏,最後掛在我脖子上的遺物。
沈懷安的目光掃過那枚銅鈴。
他瞳孔猛的收縮。
我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從我踏入侯府那一刻起,所有的冷遇、偏袒、打壓。
根本不是因爲我沒有規矩,也不是因爲柳氏偏心。
沈懷安接我回來,從頭到尾都不是爲了骨肉親情。
他是衝着這枚銅鈴來的!
雖然我不知道這銅鈴裏藏着甚麼祕密,但能讓堂堂侯爺表情失控,定然不簡單。
沈懷安深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
“你這*障冥頑不靈,剛回府就屢次傷害手足。”
“傳我的命令,斷了偏院所有的炭火和份例,讓她在裏面好好反省!”
深夜的偏院連個擋風的窗戶都沒有。
寒風夾雜着冰雨順着漏雨的屋頂砸在青磚上。
我坐在冰冷的牀榻上,連一牀禦寒的棉被都沒有。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冷,我不禁想笑,這侯府的人還真是會演戲。
我將從祠堂摸來的賬冊貼身藏進裏衣。
我從靴筒裏摸出生鏽的短刀,在牀沿上一下一下的打磨。
刀鋒摩擦木頭的聲音在夜裏格外清晰。
既然這侯府的人不把我當活人看,只想把我當獵物宰割。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惡人村養大的崽,牙齒到底有多尖。
“姐姐,昨夜祠堂冷吧,喝碗蔘湯暖暖身子。”
次日正午的侯府家宴上,沈雲姝端着瓷碗,笑盈盈的走到我面前。
“今日賞花宴,你若再敢丟侯府的臉,我打斷你的腿!”
沈懷安坐在馬車主位上,冷冷的甩下這句話。
爲了對外彰顯侯府找回嫡女的仁義之名,他特意命人帶我去了賞花宴。
我連眼皮都沒抬,靠在車廂角落裏閉目養神。
到了京城沁芳園,滿園權貴女眷已經到齊了。
沈雲姝在那些嫡女中間穿梭,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我身上。
“諸位姐姐,這就是我那位剛從鄉下接回來的姐姐。”
她語氣裏滿是悲天憫人的施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