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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洲的家很大。
大到小橙進門後愣了好久,抱着玲娜貝爾不敢動。
客廳的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擺着一杯沒喝完的黑咖啡,還有一些菸頭。
我記得他以前不抽菸的。
劉姐把小橙的小書包放下,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門關上後,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他和小橙兩個人。
哦,還有我。
小橙站在玄關不動。
鞋子舊了,鞋頭有一小塊磨白的痕跡。
她把腳尖往裏縮了縮,好像怕弄髒人家乾淨的地板。
顧寒洲也站着,雙手插在口袋裏,低頭看她。
氣氛一度很僵。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
“餓不餓?”
小橙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顧寒洲轉身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裏面幾乎是空的。
半盒牛奶,兩罐啤酒,一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芝士。
一個人住的冰箱,大概都長這樣。
他盯着冰箱看了三秒,關上門,拿起手機叫了外賣。
“有甚麼忌口?”
他頭也不抬地問。
小橙搖頭。
又補了一句:“媽媽說不能喫太辣。”
顧寒洲點外賣的手指頓了一下。
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滑動屏幕。
下單之後,他走回客廳。
在小橙面前的地毯上盤腿坐下來。
莫名有種......不協調的溫柔。
“你媽媽,”
他開口,語氣很淡,但卻聽得出緊張,
“她現在住哪?”
小橙抱緊玲娜貝爾。
“媽媽不在了。”
“不在了是甚麼意思?”
“雞腿阿姨說,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顧寒洲盯着她的眼睛。
半晌,嗤笑了一聲。
“很遠的地方。”
他重複這幾個字,語調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嘲弄。
“她確實一直很擅長去很遠的地方。”
我飄在他頭頂,聽見這句話,心臟——
如果鬼還有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不信。
他以爲我又在躲他。
和六年前一樣。
六年前,他在ICU醒過來的第一天,我隔着玻璃窗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轉身走了。
那場車禍差點要了他的命。
而製造車禍的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顧寒亭。
原因是我手裏有顧寒亭公司違規的證據——
我是調查記者,那是我跟了三個月的選題。
顧寒亭的人找到我:
“撤稿,否則下次不是車禍,是他的命。”
我怕了。
因爲那場車禍,顧寒洲在ICU躺了三天。
所以我走了。
走之前還編了個最噁心的謊——
我說有人追我,有錢,能給我想要的生活。
顧寒洲渾身插着管子,連牀都下不了。
他看着我,眼裏的光一點點滅掉。
最後只說了句:
“沈念,你最好這輩子都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沒讓他看見。
帶着肚子裏兩個月的孩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