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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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洲的家很大。

大到小橙進門後愣了好久,抱着玲娜貝爾不敢動。

客廳的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擺着一杯沒喝完的黑咖啡,還有一些菸頭。

我記得他以前不抽菸的。

劉姐把小橙的小書包放下,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門關上後,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他和小橙兩個人。

哦,還有我。

小橙站在玄關不動。

鞋子舊了,鞋頭有一小塊磨白的痕跡。

她把腳尖往裏縮了縮,好像怕弄髒人家乾淨的地板。

顧寒洲也站着,雙手插在口袋裏,低頭看她。

氣氛一度很僵。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

“餓不餓?”

小橙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顧寒洲轉身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裏面幾乎是空的。

半盒牛奶,兩罐啤酒,一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芝士。

一個人住的冰箱,大概都長這樣。

他盯着冰箱看了三秒,關上門,拿起手機叫了外賣。

“有甚麼忌口?”

他頭也不抬地問。

小橙搖頭。

又補了一句:“媽媽說不能喫太辣。”

顧寒洲點外賣的手指頓了一下。

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滑動屏幕。

下單之後,他走回客廳。

在小橙面前的地毯上盤腿坐下來。

莫名有種......不協調的溫柔。

“你媽媽,”

他開口,語氣很淡,但卻聽得出緊張,

“她現在住哪?”

小橙抱緊玲娜貝爾。

“媽媽不在了。”

“不在了是甚麼意思?”

“雞腿阿姨說,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顧寒洲盯着她的眼睛。

半晌,嗤笑了一聲。

“很遠的地方。”

他重複這幾個字,語調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嘲弄。

“她確實一直很擅長去很遠的地方。”

我飄在他頭頂,聽見這句話,心臟——

如果鬼還有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不信。

他以爲我又在躲他。

和六年前一樣。

六年前,他在ICU醒過來的第一天,我隔着玻璃窗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轉身走了。

那場車禍差點要了他的命。

而製造車禍的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顧寒亭。

原因是我手裏有顧寒亭公司違規的證據——

我是調查記者,那是我跟了三個月的選題。

顧寒亭的人找到我:

“撤稿,否則下次不是車禍,是他的命。”

我怕了。

因爲那場車禍,顧寒洲在ICU躺了三天。

所以我走了。

走之前還編了個最噁心的謊——

我說有人追我,有錢,能給我想要的生活。

顧寒洲渾身插着管子,連牀都下不了。

他看着我,眼裏的光一點點滅掉。

最後只說了句:

“沈念,你最好這輩子都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沒讓他看見。

帶着肚子裏兩個月的孩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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