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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的半塊餅子直接掉在了泥地裏。
我僵硬地回過頭。
是我的大弟。
那個我「爹」最寶貝的三胞胎長子,大寶。
村裏有清晨放牛的習慣,大寶手裏正牽着那頭大黃牛的繮繩,滿臉狐疑地盯着我和那匹渾身是傷的老馬。
「大......大寶,」我強行壓下聲音裏的顫抖。
「咱家豬圈的柵欄壞了,爹讓我天亮前出來砍點荊棘回去補補。」
「你放屁!」
他冷笑一聲:
「爹從來不許你走出村子一里地開外!連你那小破鐮刀都沒帶,你砍個屁的荊棘!你還騎着咱家唯一的老馬......你今天分明就是想跑!」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大寶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我狼狽的模樣,突然得意地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跑甚麼跑?爹昨天拿了隔壁村S豬匠的六千塊錢彩禮,準備下個月就把你賣過去!」
轟——!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S豬匠,就是那個傳聞中喝多了酒,活生生把上一任老婆用鐵鏈勒死的變態!
原來昨晚瞎子提前半夜來搶人,是因爲我那個「爹」想喫兩頭回扣,要把我一女賣二夫!
就等到我十八歲這天。
難怪我媽要我半夜跑出來。
「等你被賣過去,你就會被鐵鏈子拴在牀腿上,天天挨鞭子,最後變得跟咱那個瘋媽一樣!哈哈哈!」
大寶笑得前仰後合。
「我現在就回去告訴爹,你個賠錢貨想跑!」
說着,他轉身就要往回跑。
「別!」我撲過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大寶!姐求求你,你別告訴爹!姐不想回去!」
「放開老子!」
大寶嫌惡地甩開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目光貪婪地落在了旁邊那匹老馬上。
「不告訴爹也行。你身上連個鋼鏰都沒有,但這匹馬能賣不少錢。你把馬給我,我就當沒看見你。」
「不行!」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沒有馬,我根本不可能在八點前翻過這座山頭趕到省道!
瘸子的車一天只過一趟,錯過了,我就永遠出不去了!
「不給?好啊!」
大寶見我拒絕,臉色瞬間變得陰狠。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雙手呈喇叭狀放在嘴邊,扯開破鑼嗓子就朝着山谷下方的村子拼命大喊:
「來人啊!死丫頭要跑啦!爹!二弟三弟!快帶人來抓她啊!小婊子在這兒啊——!!!」
聲音在清晨空曠的山谷裏,帶着迴音,傳得極遠極遠。
如果被抓回去......
如果被抓回去,我會被活生生打斷腿。
我會被S豬匠拴在散發着惡臭的豬圈裏,我會生生世世爛在這座大山裏。
「小雨!跑出去了,就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媽昨晚把我推上馬背時那滿是淚痕的臉,浮現在我腦海裏。
十八年來刻在骨子裏的懦弱和恐懼,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燒成了灰燼。
我猛地轉頭,目光鎖定了地上那塊拳頭大小帶着棱角的石頭。
大寶還在喊:「爹!在這邊!快......」
「閉嘴!!!」
我像發了瘋一般,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大寶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大寶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摸了一把後腦勺,滿手的鮮血。
他似乎不敢相信,平時那個任打任罵的「賠錢貨」姐姐,竟然敢對他下死手。
「你......你敢打我......」
他搖晃了一下,撲通一聲栽倒在草叢裏,暈了過去。
我衝上前,一把解開大寶手裏的放牛繩,粗暴地把他的雙手反綁在背後,又扯下他身上的破褂子,死死塞進他的嘴裏。
最後,我一腳將他踹進了一個半米深的隱蔽土溝裏,用厚厚的枯樹葉將他蓋住。
等他醒來,或者等村裏人找到他,至少也是幾個小時後的事了。
我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
「駕!」
我頭也不回地朝着半山腰那條通往希望的土路狂奔而去。
手錶上的指針,指向了六點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