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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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的半塊餅子直接掉在了泥地裏。

我僵硬地回過頭。

是我的大弟。

那個我「爹」最寶貝的三胞胎長子,大寶。

村裏有清晨放牛的習慣,大寶手裏正牽着那頭大黃牛的繮繩,滿臉狐疑地盯着我和那匹渾身是傷的老馬。

「大......大寶,」我強行壓下聲音裏的顫抖。

「咱家豬圈的柵欄壞了,爹讓我天亮前出來砍點荊棘回去補補。」

「你放屁!」

他冷笑一聲:

「爹從來不許你走出村子一里地開外!連你那小破鐮刀都沒帶,你砍個屁的荊棘!你還騎着咱家唯一的老馬......你今天分明就是想跑!」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大寶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我狼狽的模樣,突然得意地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跑甚麼跑?爹昨天拿了隔壁村S豬匠的六千塊錢彩禮,準備下個月就把你賣過去!」

轟——!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S豬匠,就是那個傳聞中喝多了酒,活生生把上一任老婆用鐵鏈勒死的變態!

原來昨晚瞎子提前半夜來搶人,是因爲我那個「爹」想喫兩頭回扣,要把我一女賣二夫!

就等到我十八歲這天。

難怪我媽要我半夜跑出來。

「等你被賣過去,你就會被鐵鏈子拴在牀腿上,天天挨鞭子,最後變得跟咱那個瘋媽一樣!哈哈哈!」

大寶笑得前仰後合。

「我現在就回去告訴爹,你個賠錢貨想跑!」

說着,他轉身就要往回跑。

「別!」我撲過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大寶!姐求求你,你別告訴爹!姐不想回去!」

「放開老子!」

大寶嫌惡地甩開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目光貪婪地落在了旁邊那匹老馬上。

「不告訴爹也行。你身上連個鋼鏰都沒有,但這匹馬能賣不少錢。你把馬給我,我就當沒看見你。」

「不行!」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沒有馬,我根本不可能在八點前翻過這座山頭趕到省道!

瘸子的車一天只過一趟,錯過了,我就永遠出不去了!

「不給?好啊!」

大寶見我拒絕,臉色瞬間變得陰狠。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雙手呈喇叭狀放在嘴邊,扯開破鑼嗓子就朝着山谷下方的村子拼命大喊:

「來人啊!死丫頭要跑啦!爹!二弟三弟!快帶人來抓她啊!小婊子在這兒啊——!!!」

聲音在清晨空曠的山谷裏,帶着迴音,傳得極遠極遠。

如果被抓回去......

如果被抓回去,我會被活生生打斷腿。

我會被S豬匠拴在散發着惡臭的豬圈裏,我會生生世世爛在這座大山裏。

「小雨!跑出去了,就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媽昨晚把我推上馬背時那滿是淚痕的臉,浮現在我腦海裏。

十八年來刻在骨子裏的懦弱和恐懼,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燒成了灰燼。

我猛地轉頭,目光鎖定了地上那塊拳頭大小帶着棱角的石頭。

大寶還在喊:「爹!在這邊!快......」

「閉嘴!!!」

我像發了瘋一般,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大寶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大寶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摸了一把後腦勺,滿手的鮮血。

他似乎不敢相信,平時那個任打任罵的「賠錢貨」姐姐,竟然敢對他下死手。

「你......你敢打我......」

他搖晃了一下,撲通一聲栽倒在草叢裏,暈了過去。

我衝上前,一把解開大寶手裏的放牛繩,粗暴地把他的雙手反綁在背後,又扯下他身上的破褂子,死死塞進他的嘴裏。

最後,我一腳將他踹進了一個半米深的隱蔽土溝裏,用厚厚的枯樹葉將他蓋住。

等他醒來,或者等村裏人找到他,至少也是幾個小時後的事了。

我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

「駕!」

我頭也不回地朝着半山腰那條通往希望的土路狂奔而去。

手錶上的指針,指向了六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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