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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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當天,我和五歲的女兒被壓在少年宮閱讀室裏。

女兒的腿被鋼筋穿透,血浸透了她的小黃裙。

丈夫裴安之是現場救援總指揮。

救援隊員找到我們後立刻在對講機裏急聲彙報:

“裴工,閱讀室頂板最多還能撐八分鐘,孩子疑似股動脈受損,再拖下去會休克,必須馬上破拆!”

裴安之沉默一秒,還是把唯一一組液壓頂撐調去了東側連廊。

那裏有他的白月光,許清禾。

“清禾有先天性心臟病,東側結構特殊,受不了二次塌方刺激。”

“姜雪玲是幼兒園老師,閱讀室有桌體空間,她知道怎麼安撫孩子,讓她們再等等。”

我懷裏的女兒疼得發抖,卻還是小聲地問我:

“媽媽,我是不是快死了,爸爸是不是不知道我們在這裏?”

我流着淚抱緊她,不停地搖頭,“不會的,堅持住,爸爸馬上來!”

後來,他只救出了毫髮無傷的許清禾。

而我和女兒,被二次餘震永遠埋在了廢墟里。

......

地震發生時,我本能地把星眠撲進懷裏,抱着她滾到實木閱讀桌下。

下一秒,牆體裂開。

鋼筋從斷裂的樓板裏斜刺下來,穿過星眠的小腿,把她釘在了地上。

她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張着嘴,眼淚一顆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媽媽,我的腿好熱。”

我低頭,看見血從她裙襬下面漫出來,很快洇溼了地上的灰塵。

不是擦傷,也不是普通的劃傷。

血一股一股往外湧。

我用手按住,血卻很快滲出指縫。

手機屏幕碎了一角,但還能撥通電話。

我第一個打給裴安之。

他是這次市應急演練的總指揮。

地震發生後,所有救援力量都會聽他的調度。

電話接通那一刻,我幾乎是哭着喊出來:

“裴安之,少年宮閱讀室塌了!星眠被鋼筋穿透了腿,她一直在流血,你快讓破拆隊過來!”

聽筒裏很亂。

有人喊傷員,有人報座標,還有對講機刺耳的電流聲。

他只問了一句:“你們的具體位置?”

“二樓西側閱讀室,靠窗第三排,星眠撐不住了,你快點!”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對講機裏許清禾帶着哭腔的聲音。

“安之,我胸口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安之的呼吸明顯變粗了。

我心口一涼,還沒來得及再說話,通話就斷了。

我再打過去,沒人接。

星眠攥着我的袖口,聲音綿綿的:

“媽媽,爸爸會來嗎?”

我咬着牙,把外套撕開,死死按住她腿上的傷口。

“會的,他是爸爸,你受傷了他一定會來的。”

十分鐘後,救援隊員終於敲開了半堵牆。

強光從裂縫裏照進來,我看到一張沾滿灰的臉。

“裏面有人嗎?”

“有!”

我拼命拍着樓板。

“孩子被鋼筋穿透了,失血很多!”

救援隊員臉色一變,立刻對着對講機喊:

“裴工,西側閱讀室發現一名成人一名兒童,兒童開放性貫穿傷,疑似傷到大血管,頂板下沉明顯,請求液壓頂撐和切割機支援!”

幾秒後,裴安之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

依舊冷靜。

“頂撐組先去東側連廊。”

救援隊員愣住:“裴工,閱讀室頂板最多還能撐八分鐘,孩子情況很危險!”

“那是我老婆和孩子,剛打過電話了,我比你更清楚情況!”

“東側受困者有密閉空間恐懼症,這會兒心臟病都要發作了,更危機!”

裴安之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東側是懸挑連廊,二次坍塌概率更高。姜雪玲那邊還有桌體空間,短時間不會塌,讓她們再等等。”

韓錚的聲音忽然插進頻道里。

他是副隊長,也是最早趕到閱讀室外的人。

“裴工,我帶兩個人先徒手擴縫,至少先把孩子傷口壓住。”

“不行。”

裴安之冷聲打斷。

“所有人員不得擅自改線,西側閱讀室暫列黃色低風險等待區,等下一組設備。”

黃色低風險等待區傳到我耳朵裏時,我真的快炸了!

外面的破拆機轟鳴聲漸漸遠去。

韓錚紅着眼,隔着縫隙對我說:“姜老師,對不起,下一組設備很快回來。”

星眠的血一直在流,無論怎麼捂,都會從我的指縫裏溜走。

我把她抱得更緊,顫抖着撥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給裴安之,直到手機徹底沒電關機。

萬般無奈下,我用女兒的手錶電話嘗試了下,終於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許清禾殘忍的聲音。

“你爸爸不會來的。”

她停了一秒,又輕輕笑了。

“你們母女倆,怎麼總是學不會認輸呢?”

星眠疼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努力仰起臉,想看清裂縫外的光。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知道我們在這裏?”

我聽見承重梁發出了斷裂的脆響,內心一片荒蕪。

生命就這樣定格吧,定格在星眠還不知道她爸爸已經放棄我們的時候。

餘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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