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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我和星眠已經飄在廢墟上方。
星眠仰頭問我:“是爸爸把我們救出來的嗎?”
我擦乾臉上的淚,緊緊握着她的手沒有說話。
閱讀室塌得只剩半截牆。
繪本被埋在水泥碎塊下,封面上的小熊露出半張臉,像還在等誰把故事讀完。
救援燈一束束掃過廢墟。
有人跪在地上徒手刨磚,有人抱着氧氣瓶往裏衝,也有人在擔架旁邊低聲哭。
星眠的小書包最先被找出來,粉色拉鍊斷了。
裏面那盒水彩筆散了一地。
她最喜歡的黃色筆滾到廢墟邊,被人一腳踩斷。
顏料混着泥水,像一小片髒掉的太陽。
然後是星眠。
她被我緊緊抱在懷裏。
救援隊員把我們擡出來時,手一直在抖。
他試圖掰開我的胳膊,卻發現我死後仍然保持着護住孩子的姿勢。
最後還是韓錚走過來。
他蹲在擔架前,眼眶通紅,聲音嘶啞:
“姜老師,對不起,我沒把設備搶回來。”
我想說,不怪你。
可他已經聽不到了。
遠處,東側連廊下,許清禾正被人扶出來。
她身上的白色外套乾乾淨淨,只袖口蹭了一點灰。
連頭髮都沒有亂。
她一出來就撲進裴安之懷裏,哭得肩膀發抖。
“安之,我剛纔真的好怕,我以爲你不會來救我。”
裴安之摘下手套,掌心按在她背後,聲音低緩。
“沒事了,你安全了。”
許清禾靠在他懷裏,臉埋得很深。
可我看見,她的目光越過裴安之的肩膀,落在星眠被擡出的方向。
她裝作悲痛的樣子去摸星眠的手,“可憐的孩子......”
在她快要摘下兒童電話手錶的時候,韓錚一把打開她的手,冷冷地說:“遺物歸檔,閒人勿碰。”
許清禾驚慌失措地補了一句:“我看這表都燒壞了,怕漏電傷到你......”
“這個手錶燒成這樣......應該發不出聲音了吧。”
裴安之沒在意。
韓錚卻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把證物袋封得更緊。
許清禾很快低下頭,又咳了兩聲,重新靠進裴安之懷裏。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
她怕的大概是那隻手錶裏,留下了不該留下的聲音。
韓錚走過去,沉聲說:
“裴工,西側閱讀室救出兩名遇難者。”
裴安之的動作一頓。
“誰?”
韓錚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
“姜雪玲。裴星眠。”
許清禾的哭聲戛然而止。
裴安之卻像沒聽清,皺了皺眉。
“不可能。”
他說。
“姜雪玲給我打過電話,她當時還有力氣說話。閱讀室有桌體支撐,不會這麼快塌。”
韓錚攥緊拳頭。
“第二次餘震時頂板整體下沉,她們沒等到設備。”
裴安之臉色終於變了一點。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冷靜到近乎殘忍的模樣。
“先把遇難者信息覈實清楚。”
“姜雪玲情緒一向激烈,不排除她帶孩子提前轉移,或者登記錯誤。”
韓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聲。
“裴工,你是不是忘了,登記錯誤不會流那麼多血。”
裴安之眼神一沉。
許清禾立刻捂住胸口,虛弱地靠進他懷裏。
“安之,別吵了,我有點喘不上氣。”
裴安之幾乎本能地扶住她。
我飄在半空,看着他替我否認死亡。
那並不是愛。
只是他無法接受,自己剛纔那句“再等等”,真的等死了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