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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常說:
“孩子是風箏,線一鬆,就會野。”
我就是那隻被她死死拽着,連風都不配碰一下的風箏。
高考結束,我超常發揮,考出了全市前十的成績。
班主任激動得當場紅了眼,說我穩上頂尖名校。
我以爲,我終於能逃離這個家了。
可查到分數的第二天,我媽就收走了我的身份證、准考證和手機。
趁我睡着,她用我的賬號登錄志願填報系統。
然後,改成了本市一所普通二本。
理由是:
“女孩子考那麼遠幹甚麼?”
“名校有甚麼用?離家近才安全。”
“我這是爲你好,你去了外省,沒人管你,遲早被人騙,被人帶壞。”
那一刻,我看着她臉上的笑,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怕我過得不好,
她是怕我過得太好了。
那就都別想好過了。
......
“不想讀二本?你再說一遍?!”
她把手裏的熱湯,連湯帶碗砸在我身上。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身上,可我連動都沒動一下。
我僵硬地站在餐桌邊上,
目睹爸爸把我志願改成二本的截圖,發到家族羣裏。
三叔:大哥說得對!女孩子留在身邊纔會孝順,去外省讀書,心要讀野了,以後連父母都不認!
二嬸:就是,留在本市好,以後相親我也能幫襯。你家陳玲玲這麼乖巧聽話,以後肯定好嫁!
滿屏的寬慰,滿屏的“明智”。
他們贊得真誠,誇得熱烈。
“看見沒有?陳玲玲,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長輩們怎麼說的!”
我媽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手機硬塞到我眼前。
“大家都說留在本市好!你竟然跟我說二本大學你就不想讀了?”
“名校名校,我看你一心想去外省根本不是要讀書去的,是打算去見甚麼野男人,丟我們的臉吧?”
“你個不孝順的東西!”
我的頭皮被扯得生疼,
“媽......”我開口,聲音乾癟得像被火燒過,“我是全市前十......本市的二本,我的分數夠上兩個了。”
“還敢頂嘴?”
我爸霍然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分數高有甚麼用?還不是個白眼狼?”
“填志願這種事都敢揹着我們,你是不是以爲上了大學,就能遠走高飛了?”
“老子告訴你不可能!”
他越說越激動,桌上的飯碗都被撞得叮咣作響。
“老子養你這麼大,你這輩子必須也只能在我身邊盡孝!”
說着我爸隨手拿起一旁的衣架,
我下意識地縮起肩膀,抱住了頭。
“老陳,別打臉。”
我媽只是淡淡地攔了一下。
“明天還要帶她去學校確認簽字。臉打壞了,難免傳出閒話。”
衣架夾雜着破風聲,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我咬着牙,一聲不吭。
不知過去多久,
我爸終於累了,把衣架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氣吼道:
“道歉!”
“對不起。”我麻木地張嘴。
“哪錯了?”
媽媽冷漠的聲音居高臨下。
“不該偷偷填志願,不該想去外省......”
我媽像聽到了滿意的答覆,居高臨下地踢了踢地上的瓷磚碎片。
“去把地上收拾了,然後去羣裏表個態,說你願意留在本市照顧父母。”
手機連續震動,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
班主任:“陳玲玲媽媽,陳玲玲的分數報個二本也太荒謬了!這是毀了孩子的前途!作爲老師,我堅決反對!”
我媽掃了一眼屏幕,連點開對話框的慾望都沒有,直接設置了免打擾。
“這個班主任也是個拎不清的,想帶壞我女兒?再敢教唆,別怪我去舉報她!”
爸媽坐回餐桌前,重新拿起了碗筷,彷彿剛纔的一切只不過是開胃菜。
“說出去都是大學生,哪個學校有甚麼打緊的。”
“明天去市招辦確認完,順便去逛逛超市,二本學費便宜,省下的錢剛好給你換個新手機。”
“你看你爸我對你多好,處處想着你。”
我感覺那個叫心臟的部位,徹底碎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顫抖了很久。
原本我已經打下了一行字:
“爸,媽,學校我不去了,命,我也不想要了。”
我的指尖就懸在發送鍵上。
可是聽着餐桌方向傳來他們心安理得的咀嚼聲。
心底的不甘如泉噴湧,
我一字一字,刪掉了輸入框裏的遺言。
我忽然不想死了。
死,太便宜他們了。
如果我死了,他們只會在葬禮上虛僞地哭幾聲,然後對所有人說:
是我不懂事,是我心理脆弱,他們爲了我操碎了心。
他們甚至,還能拿着省下來的學費,繼續心安理得地過日子。
憑甚麼?
我想活!
於是,我在羣裏發出了新的消息:
【謝謝各位長輩,爸媽教訓得對,是我太任性了。留在本市挺好的,離家近,以後我也能更好的照顧父母。】
在羣裏發完那條消息後,客廳裏傳來了我媽得意的笑聲。
“看見沒有?這就是不打不成器。”
“去,把地上的碎瓷片撿乾淨,別刺着你爸的腳。”
我低着頭,遮掩着眼神得陰影,
乖順地應了一聲:“好的,媽。”
抹布擦過冰冷的地板,紅油和着我傷口滲出的血水,在白瓷磚上拖出一條刺眼的痕跡。
我握着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跳動,截圖、拍照、錄像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