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婢生女
“啊——”只聽陸昭禾一聲慘叫推開了陸琳琅,沒等陸琳琅反應過來,陸昭禾就怯怯的跑到陸天霖身邊,將自己通紅的小手遞了上去,眼眶裏滿是淚水,卻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看上去好不可憐,“爹爹,她爲甚麼要掐昭禾啊,爹爹你看她是不是不歡迎昭禾?爹爹是不是還要趕昭禾走啊?”
說着說着陸昭禾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陸家正門本就對着鬧市,此時已經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只是礙於陸家的權勢還沒人敢大聲討論罷了。
見狀陸琳琅也慌了手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將楚楚可憐的目光投向姚碧蓮夫婦。
姚碧蓮見狀和陸天霖對視一眼,上前打起了圓場道,“你這孩子別亂說,琅兒是你的親姐姐,一向乖巧懂事,怎麼可能掐你呢,老爺,依我看定是這孩子不小心。”
“行了,在這鬧甚麼,都進去吧。”終是陸天霖開了口,卻避開了陸琳琅的身世。
陸昭禾本就沒指望自己的這對父母能正面回應或是維護自己,裝作怯生生的模樣緊跟在陸天霖身後走進了陸家大院。
前世的她第一次進入陸家的時候,以爲這裏是故事中的宮殿,是華美的仙境。可惜這華美的仙境對她而言卻宛若地獄。
“昭禾你先坐下吧。”走進了大廳,陸天霖示意陸昭禾坐在一旁。
陸昭禾抱着破布袋,乖巧的坐在那裏,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夫妻倆。
陸天霖喝了口早就準備好的茶水問道:“昭禾,你在楊爹爹家過的還好嗎?”
楊家正是陸昭禾的養父母家。陸昭禾聽着陸天霖公式化的關心心中不免冷笑。上輩子因爲她太過軟弱,急切的想讓陸天霖夫婦喜歡自己,一直忍氣吞聲,可惜無盡的妥協換來的是嫌棄和拋棄。
這一世,想來是陸天霖看出來她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般蠢笨,才決定先打感情牌,適當的關心一下這個失散在外的女兒吧。
陸天霖和姚碧蓮愛慘了陸琳琅,哪怕自己回來了都不肯讓陸琳琅回去,更不想讓陸琳琅失去了嫡出的身份,現在的關切不過是爲了讓自己讓出嫡出的身份,讓陸琳琅繼續做着陸府的嫡出大小姐,讓她能許一個好人家罷了。
而自己,一個失蹤多年的庶出女兒?或是一個陸天霖多年前寵幸的一個奴婢後不小心懷上的女兒,甚麼都好,無論是她的身份還是她的幸福,他們可都不會在意。
只可惜重生了一回的陸昭禾可不像上輩子那麼傻了,可不會陪陸天霖表演甚麼父慈女孝、姐妹和睦。
只見陸昭禾抱緊了自己的破布袋,深深嘆了口氣,堅定地搖了搖頭道:“不好,他們對我一點也不好,爹爹你放心,事情我都清楚了,是他們偷走了我,是他們害的我們骨肉分離,我對他們只有恨。”
“那......”陸天霖本想直接接下去,卻被陸昭禾的回答噎住了。
他本以爲陸昭禾剛剛回到陸家,一定會迫切的想被陸家接受,想得到他和姚碧蓮的關愛,一定會事事順從,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會忍氣吞聲,不想惹麻煩。
在他們夫妻看來,陸昭禾這樣的看起來卑微懦弱的小姑娘就應該哪怕被人欺辱,要哭也得自己躲起來偷偷哭,反省自己的錯誤。這樣他們要她幹甚麼還不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熟料這個明明看上去懦弱膽小的女兒說起話來卻這麼不客氣。
養父母對陸昭禾一點也不好,陸昭禾對他們沒有感情,只有恨。
這一下子就打斷了陸天霖本來想說的話。
這種情況下他還怎麼讓陸昭禾聽話的接納琅兒,把嫡女的位子讓給琅兒,讓她代替琅兒去......
“爹爹,你問這個做甚麼?”陸昭禾低垂下頭,整個人看上去就病懨懨的,她的語氣裏帶着些許的茫然。
她當然知道,陸天霖不過是想讓她念着養父母的養育之恩,接受他們的孩子——陸琳琅,順便再把原本該屬於自己的所有東西都讓給陸琳琅罷了。
還真是,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啊。
這句話在現在的陸昭禾看來充滿了諷刺。
只是明明她早就心知肚明,卻還是想聽着陸天霖親口說出來,再親眼看看他的鐵石心腸。
明明她纔是那個在外受盡了苦楚的親生女兒啊。
可在陸天霖和姚碧蓮眼中,受苦的永遠是陸琳琅,他們要疼愛的也永遠是陸琳琅。
陸昭禾抬起頭,歪了歪腦袋,一雙黑眸中充滿了疑惑,就這麼望着陸天霖。
有那麼一瞬間,陸天霖的心好似被針紮了一般,他張了張嘴,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直到姚碧蓮假借着端起茶杯,輕輕地碰了丈夫一下。
感受到妻子的不耐煩,陸天霖心中的那一抹愧疚也很快消失,他輕嘆了口氣,道:“昭禾,爹爹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嗯,爹爹你說,昭禾在聽着呢。”陸昭禾點了點頭,乖巧的看着陸天霖。
他......終究還是要說出口了嗎?
“昭禾,我和你娘養了琅兒十五年,感情很深,實在是捨不得送走琅兒,更捨不得讓琅兒去那種偏遠的山村受苦。”陸天霖看着乖巧的陸昭禾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所以爹孃想把你和琅兒一起養在陸府,但這樣對外就沒辦法解釋你的身份了,所以......所以只能對外說,你的母親曾是陸府的婢女,我酒後衝動一時寵幸了她,發賣之後卻不想她懷有了身孕,生下了你。”
果然......
沒有一絲絲的猶豫和愧疚。
而這一次,更是連身世都給她編造的明明白白了。
她的親生父母,在她經歷了十五年的苦難之後,將婢生女的惡名加在了她的身上。他們的眼中只有陸琳琅,又何曾想過她?就好像她生下來就是代替陸琳琅受苦的一般。
陸昭禾依稀記得三百年前,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她,心宛若被千百雙手用力撕扯一般,她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忍住了滿腔的委屈和淚水,還咬着牙點頭同意了的。
只是這一次她已經不會痛了,她更不會讓這些人得償所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