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債
娘在懷我之前,一連生了兩個女兒,後來村裏來了一個老頭,穿着灰布長袍,手裏還提着一杆八卦杏黃旗,當時恰好來我家化緣,討了一碗水喝。
他繞着我家院子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我娘,臉色頓時變了。
先生這行爲,直接把家裏人都嚇到了。
我娘顫顫巍巍的問先生,是有甚麼狀況嘛?
先生凝視片刻,然後問我娘,是不是連着生了兩個孩子,都是女的?
娘都被鎮住了,連連點頭,心說這先生真是神了。
娘問先生是怎麼知道的?
先生的臉色很陰沉,然後告訴娘,他看了一下我們家的風水,以及孃的面相,命中無子!
但是呢,娘那時候恰好懷着孕,肚子裏卻是個男孩。
這就奇了!
肚子裏懷着個男嬰,命中又無子,那不就是說,這孩子要早夭?
這可把一家人嚇壞了,當年正趕上計劃生育,家裏爲了生個男的,可是冒着被罰款的風險,都豁出去了。
沒曾想,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娘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奶奶站在一旁,渾濁的老淚落了一下。
爺爺鐵打的漢子,也是顫慄着拿出菸斗,連着劃斷好幾根火柴都沒打着火。
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事既然被貧道碰上了,那就說與貧道有緣,想保下這個孩子,其實也不難。”
說着,先生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遞到孃的手上,鄭重囑咐道:“切記,孩子出生後,此玉佩給他貼身佩戴,片刻不可離身,取名爲李天一,不可更改,明白嘛?”
娘忙不迭的點頭,表示都記下了。
一家人更是感激涕零,要留下老先生喫飯,老先生只是笑笑,說他雲遊之人,不便久留,然後就離去了。
老先生走後,一家人都時刻謹記着他的囑咐。
十月懷胎,這個孩子終於降生。
而這個孩子,便是我。
我一出生,就不會哭,而且最可怕的是,我的左手,是青紫色的。
當時接生婆和家裏人還以爲我這隻手是受了傷,或者染了血。
用清水洗了幾遍以後,接生婆的臉綠了。
乖乖,一隻青紫色的手!
這可把接生婆嚇了一個半死,回家以後,大病一場,差點就走了。
這個消息不脛而走,沒過多久,全村人都知道了,村裏人都說我是邪祟,不祥之人。
娘因爲生了我這麼個東西,一直抬不起頭來,忍受着背後的流言蜚語。
幾次三番,娘想要將我丟棄,都被奶奶制止。
奶奶說了,老李家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根獨苗,她纔不管那些,總之,這個娃,她要定了。
爺爺的態度同樣堅決,說啥都要把我養大。
娘拗不過奶奶,整日以淚洗面,自此,婆媳關係留下隱患,幾天天天吵架,終於有一天,娘受不了了,她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背上行李跑了。
娘跑了以後,爹深受打擊,整日渾渾噩噩。
後來,爹背上行李,出門打工,再也沒有回來。
於是,我便只能跟着爺爺奶奶生活。
五蔽三缺之人,生來多災多難。
十二歲那年,我忽然高燒不退,爺爺駕着驢車,把我拉到縣醫院,打了吊瓶,醫生看着我,連連搖頭,對爺爺說:“老哥,節哀順變,把孩子拉回家吧。”
當時,爺爺天都塌了。
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醫生也很無奈,把手一攤說:“老哥你這就讓我很難辦,我如過有的辦法,還不救嘛?”
此話一出,爺爺心如死灰。
一把老淚縱橫,趕着驢車,連夜拉着我回家。
這個時候,爺爺回想起了當年那個先生的話。
說我娘命中無子。
看來這都是命運,果然強求不得。
到家的時候,天都涼了。
那天早上,村子裏起了很大的霧。
穿過白濛濛的霧氣,還沒到家,爺爺隱約看到我家門口有一道人影,於是爺爺加快速度,那個人影越來越清晰。
只見一個灰布長衫的老者立於我家門前,腰背挺拔,手裏抓着一杆杏黃旗,插在地上,一動不動!
先生!
這是當年那個先生!
爺爺一眼就認了出來,激動的差點沒當場哭出聲來。
啪一鞭子,狠狠抽在毛驢屁股上,爺爺駕着驢車,飛一樣衝到家門口。
“先生,救命!”爺爺疾呼一聲。
先生過頭來,微笑着看着爺爺,說道:“老哥莫急,小事一樁,貧道來的不算太晚。”
爺爺這時簡直是既激動又感動。
眼裏擒着淚花,衝過去,緊緊握住先生的手,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
“老哥,你看這是甚麼。”
說着,先生將手中的杏黃旗橫了過來,此時,恰好一陣冷風吹過,旗面迎着風抖動,上面寫着一個蒼勁的大字:醫!
隨後,爺爺將先生引進家門,奶奶見到先生,也是激動的眼睛都花了。
進屋後,先生讓我奶奶去找一坨新鮮的雞屎過來。
這東西不缺,奶奶雖然心裏疑惑,還是照做,去院子裏搞了一坨。
先生將這坨雞屎放在黃紙上,放在我的鼻間,點燃一支蠟燭,用蠟燭的火苗去烤雞屎,一股古怪的氣味飄出。
我氣息微弱,先生將雞屎湊的更近。
爺爺奶奶都很緊張。
片刻後,我緩緩睜開了雙眼,高燒逐漸褪去,臉色也紅潤了起來。
神了!
爺爺奶奶無比激動,感恩戴德的想要感謝先生。
誰知,先生卻一把抓住了爺爺的胳膊,嚴肅道:“老哥,善惡到頭終有報,你壞事做盡,該收手了,再這麼下去,業報都到了孩子身上,即便避過這一遭,到頭來,這孩子還是保不住!”
此話一出,爺爺臉色頓變。
爺爺顫顫巍巍道:“先生,你都知道?”
“嗯。”先生鄭重的點頭,“老哥,我知你不是普通人,這孩子的情況,其實你心知肚明,你是術門之人,但卻治不了病,對不對?”
話說到這裏,爺爺的臉已經煞白無比。
“想要保住這孩子,其實很難,他的頑疾會經常發作,每過一段時間,都需要救治,貧道是雲遊之人,不能長居於此,所以,想要保下這個孩子,你得讓他跟我走。”
“這......”
爺爺陷入了沉默,奶奶看着我,更是不捨。
但最終,爺爺還是忍着痛,同意了下來。
臨行前,爺爺給了我一本書,並告誡我,這是祖傳的之物,千萬收好。
這本書叫住《鬼手祕術》。
含淚與爺爺奶奶告別,從此我便拜先生爲師,跟着師父雲遊四方。
一眨眼,十多年過去,這十年間,師父將他的醫術盡數傳授與我,但是從來沒有傳授過我任何道術。
不過,這十年的時間,我倒是把爺爺給我的《鬼手祕術》研究的很通透。
兜兜轉轉,十多栽,師父的年齡越來越大,身體也不如從前,彌留之際,師父將我叫道身邊,對我說:“天一,這些年,你盡得我醫術真傳,但是從未教過你道術,原因無他,只因你家傳的道術遠在我之上,就沒必要行此徒勞之舉,我死後,你要把我葬在青龍山腳,三日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說罷,師父便仙逝了。
我操辦完師父的喪事,踏上回家之路,離開家這麼多年,我也很想念爺爺奶奶。
只是,剛到村口,我就聽到一個噩耗。
爺爺被人S了。
頭也被割了下來,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