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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村裏賣桃十年。
從路邊擺攤,做到一年三百萬訂單。
村長兒子留學回來第一天,就開了村民大會。
他說要做品牌升級。
需要我把直播賬號交出來統一管理。
我問他憑甚麼。
村長笑着打圓場:
“都是爲了村裏,你別把個人利益看太重。”
臺下有人跟着點頭。
“賬號叫青山桃,又不是叫你名字。”
我打開後臺。
看見一條管理員轉讓申請。
申請人,正是村長兒子的公司。
......
我當着全村人的面,點了拒絕。
會議室裏一下安靜了。
趙一鳴臉上的笑僵住,手裏的激光筆停在半空。
他剛纔還在幕布上講品牌矩陣。
現在,後臺彈出的“已拒絕”三個字,比二十頁 PPT 都清楚。
村長趙國華咳了一聲。
“青禾,你這是幹甚麼?一鳴也是想幫村裏把生意做大。”
我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幫忙可以,爲甚麼先申請轉讓我的管理員權限?”
趙一鳴立刻笑了笑。
“林姐,你誤會了。平臺後臺操作複雜,我讓助理提前測試一下流程,免得後面遷移賬號時耽誤預售。”
他叫我林姐,語氣卻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臨時工。
我看着他。
“我沒同意遷移。”
臺下有人坐不住了。
“青禾,你別這麼犟。你賣得好是事實,可桃子是咱村的桃,賬號也沾了村裏的名。”
說話的是東坡的周嬸。
去年她家靠我直播間賣了十一萬,採摘那幾天還求我先結一批錢。
現在她看我的眼神,卻像我揣走了全村的鑰匙。
趙一鳴順勢接話:
“大家放心,青山雲果不是要搶誰的東西,是要統一品牌。以前林姐個人能力強,但個人模式有天花板。”
他點開下一頁。
幕布上跳出一行字:
“統一賬號、統一包裝、統一定價、統一客服。”
下面還有一句更小的:
“原有客戶資產併入公司私域池。”
我問他:
“客戶資產是誰的?”
趙一鳴頓了一下。
“客戶當然是青山桃的客戶。”
我又問:
“青山桃的營業執照是誰的?”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
這些年他們只知道把桃送到倉庫,籤分級單,等我打款。
沒人關心後臺主體是誰,退貨又是誰賠。
我打開另一個頁面。
“賬號主體,青禾農產品經營部。營業執照,我的。保證金,我交的。商標申請人,也是我。”
趙一鳴皺眉。
“林姐,你這樣說就狹隘了。沒有村裏的桃,你這個賬號值甚麼錢?”
我看着他身後的幕布。
“沒有我的十年,它也只是三個字。”
村長的臉沉了下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青禾,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當初你在路邊擺攤,村裏沒少支持你吧?倉庫用的是村集體邊上的舊房,路也是村裏修的。”
我點頭。
“舊房租金一年一萬二,我沒少交。路是上面撥款修的,不是趙叔你家修的。”
底下有人低笑了一聲,又馬上憋住。
趙國華臉色更難看。
趙一鳴伸手攔了攔他爸,換了副更體面的口氣:
“這樣吧,今天不吵歸屬。我們說利益。公司今年給大家保底收購價,比林姐去年均價每斤高一塊五。”
會議室瞬間活了。
一斤高一塊五,一畝多幾千。
對果農來說,這不是口號,是家裏孩子的學費和老人的藥錢。
我聽見後排有人小聲說:
“那是該統一。”
趙一鳴看向我,眼裏露出一點得意。
“林姐,你要是真爲大家好,就別擋路。”
我沒急着反駁,只是問:
“保底價寫進合同嗎?”
他笑意淡了一點:
“當然會有合作協議。”
“分級標準誰定?爛果、軟果、碰傷果怎麼算?退貨賠付誰承擔?客戶下單後遇到雨季減產,差價誰補?”
我每問一句,臺下就安靜一分。
這些問題不好聽,卻是每一箱桃子出村前都要過的坎。
趙一鳴不耐煩了。
“這些都有專業團隊處理。林姐,你不要用舊作坊思維否定新模式。”
我收起手機。
“行。你把合同、價格表、賠付規則拿出來。村民願意跟你籤,我不攔。”
我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一聲。
“但我的賬號、商標、客戶羣和訂單,誰也別碰。”
走到門口時,趙國華在我背後開口:
“青禾,人不能忘本。”
我回頭。
“我記得本。”
我看着那一屋子熟悉的臉。
“所以我才把賬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