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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賣桃,是二十二歲那年。
父親摔斷腿,三畝桃趕上連陰雨,客商把價壓到八毛一斤。
我借鄰居三輪車拉到縣城路口,撕了片紙箱寫:
“青山桃,甜,不甜不要錢。”
後來有人問賬號爲甚麼叫青山桃。
因爲我站在路邊時,身後就是青山。
這個名字不是村委會給我的,是我一點點喊出來的。
前兩年,我不會直播。
有人罵我貴,我就把採摘、包裝、快遞和售後預留全寫在紙上。
村裏人笑我傻,說買東西的人誰看這些。
可後來,我的老客戶都看。
他們知道青山桃每年只賣二十多天,也知道我寧可退單不發壞果。
第三年,我租下村口廢棄農資房,自己刷牆鋪地墊。
我立了四級分果標準。
一級果進禮盒,二級果進家庭裝,三級果進桃醬廠,碰傷和蟲眼果不進直播間。
那時候沒人覺得這是品牌。
他們只覺得我事多。
周嬸把混着軟斑的桃送來,我退了一半。
她當場罵我擺架子。
我把軟桃切開給她看,裏面已經發褐,快遞兩天只會變成一攤水。
第二年,她自己提前分果,收入比頭一年多了兩萬七。
她逢人就說我有本事。
人的記性,有時候比桃還不經放。
我回到倉庫時,員工小滿正在打包試喫裝。
她把手機遞給我。
“青禾姐,村羣裏炸了。”
羣裏,趙一鳴發了一張宣傳圖。
“青山桃品牌升級啓動,原直播賬號將納入統一運營。新季預售通道即將開放。”
有人問:
“報名後是不是不用再按林青禾那套分級了?”
趙一鳴回覆:
“公司會建立更科學的標準,讓每位果農利益最大化。”
這句話很巧,聽上去像承諾,落到紙上甚麼也不是。
小滿氣得眼圈都紅了。
“他們這是把客戶往自己那邊引。今天下午已經有老客戶來問,是不是我們被收購了。”
我打開客服後臺。
二十多個私信都在問同一件事。
有個買了五年的客戶發來截圖。
趙一鳴的公司客服說:
“青山桃原團隊將整體併入青山雲果,老客戶可提前轉羣鎖定優惠。”
我把截圖保存,按時間編號。
然後我給趙一鳴發消息。
“停止用‘原團隊併入’誤導客戶。”
他回得很快。
“林姐,你太敏感了。市場預熱而已,大家最終都會受益。”
我沒再跟他爭。
爭嘴沒用,賬本纔有用。
我打開鐵櫃,取出最上面那本藍皮賬。
十年裏,每戶送來的桃,等級、斤數、去向和售後扣款,我都留着。
這門生意本來就怕糊塗賬。
小滿問我:
“我們要不要也發公告?”
我點頭。
“發,但別吵架。只說三件事:賬號主體沒變,訂單隻認後臺鏈接,所有批次繼續按原標準分級。”
她飛快打字。
我又補了一句:
“任何以青山桃原團隊名義收款的,讓客戶先覈驗營業執照。”
小滿愣了一下。
“會不會太硬?”
我看着窗外。
村委會門口新掛的“青山雲果運營中心”紅得刺眼。
“他們已經伸手了。”
我說:
“我們再軟,客戶就該替他們付學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