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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懷孕了,你趕緊把醫院的返聘辭了,來我家伺候月子。”
我提着土雞興沖沖趕到女兒家,卻見她正拿着勺子,給一隻懷了孕的法鬥喂着極品燕窩。
“這隻法鬥可是東耀花二十萬買的純血,它肚子裏是我的心肝大寶!”
女兒把圍裙直接甩給我。
“它預產期快到了,以後你每天給它熬骨頭湯,它拉的屎你要仔細檢查有沒有寄生蟲!”
我一把將圍裙仍在地上。
“你腦子進水了?讓我一個堂堂主任醫師去給你伺候一條狗?!”
女婿陳東耀冷着臉從房間出來。
“媽,年輕人養寵就是養孩子。”
“你脾氣這麼暴躁,以後怎麼帶外孫?”
“既然你缺乏長輩的覺悟,就去‘長輩規訓營’好好學學怎麼無私奉獻吧!”
當天晚上,我喝下女兒遞來的一杯溫水。
醒來時,人已經被綁在了精神病院風格的鐵牀上。
......
我是被尿意憋醒的。
頭頂一盞日光燈,燈管發黃,嗡嗡響。
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劣質的,刺鼻。
試着翻身。
翻不了。
低頭一看,手腕腳踝各綁着一根尼龍束縛帶。
不勒肉,但人被釘死在鐵牀上。
白漆剝落,底下全是鏽。
我動了動手指。
十根都能動。
女兒竟然給我下藥。
門開了。
陳東耀走在前面,西裝領帶,溫莎結。
後面跟着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五十出頭,端着文件夾,掛着職業笑。
"媽,醒了?昨晚睡得好嗎?"
我沒說話。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沓紙遞過來。
《長輩資產代管及無私奉獻承諾書》。
退休金賬戶授權、房產過戶委託、返聘收入代管。
三套房,兩張卡,每月三萬二。
全在上面。
"王教授,您給我媽解釋解釋。"
白大褂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一步。
"林女士,您的女兒和女婿反映您退休後出現嚴重的自私傾向,拒絕承擔家庭責任。"
"我們這裏專門幫助老人重建奉獻意識——"
"簽了字,一家人開開心心的。"
陳東耀打斷他。
"不籤也行,從今天起每天聽八小時大悲咒,關禁閉,甚麼時候想通甚麼時候出來。"
我沒理他。
我在看那個白大褂。
第三顆釦子系在第四個釦眼裏。
領口歪的。
在醫院待過三個月的人都不會犯這種錯。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指縫發黃,指甲蓋泛灰。
重度菸民,至少二十年。
不是醫生。
連像都不像。
我閉上眼睛。
"我頭暈。"
聲音故意放得很弱,帶着顫。
三十年外科主任,裝一個虛弱的老太太,不需要演技。
"鬆開我的手,讓我看看文件。眼花,看不清。"
陳東耀猶豫了一下。
束縛帶鬆了一圈。
我哆哆嗦嗦接過文件,翻了兩頁。
"東耀,媽問你一句。我要是簽了,沈喬會讓我回家住嗎?"
他笑了。
"媽,你就是想不開。不想伺候狗,行,那就把錢全拿出來當補償。"
"請月嫂、請寵物護理師,哪樣不要錢?只要你肯掏錢,你還是我們的好媽媽。"
他傾過身,壓低聲音。
"否則,你就得去給那條狗下跪賠罪。"
我左手腕上的智能手錶,錶盤正對着他的嘴。
錄音鍵在他進門那一刻就按下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這雙手做過四千多臺手術,切開過胸腔,縫合過主動脈。
現在被一根批發市場的尼龍帶綁着。
拇指內扣,掌骨收緊,手腕旋轉四十五度。
骨科基本功。
左手抽出來。
右手三秒。
腳上兩根,五秒。
我坐起來了。
陳東耀的笑僵在臉上。
白大褂反應快,伸手要按我肩膀。
"你右臉顴骨下方那塊皮損,邊緣不規則,直徑超過兩厘米。"
我盯着他的臉。
"甚麼時候長的?查過沒有?"
他的手停住了。
"這個位置,這個形態,又長期抽菸——我從業三十年,見過太多了。"
手縮回去了。
退了三步。
我站起來,一腳踹翻牀邊鐵架盤。
針管、藥瓶嘩啦啦全砸在地上。
抄起牆上消防報警器,砸碎玻璃罩,按下去。
警報炸開。
整棟樓都在響。
陳東耀撲過來捂我的嘴。
我從碎片裏摸出一把醫用剪刀,剪尖抵在他右手腕內側。
橈動脈。
閉着眼都找得到。
"別動。"
他不敢動。
三分鐘後門被踹開。
警察衝進來兩個,後面跟着衛健委的人。
出門前我設好的緊急呼救綁在智能手錶上。
心率持續異常超過四十分鐘,系統自動報警,發送實時定位。
走出那棟樓,外面天亮了。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點開沈喬和陳東耀的副卡。
註銷。
兩張卡,每月自動轉賬八千,轉了三年。
身後傳來陳東耀被按在地上的動靜。
"那是我丈母孃!她精神有問題!你們搞錯了!"
我沒回頭。